其實劉冰珍對妻子有誤會,聽了她的話,覺得這是在害女兒,哪有這樣當媽的順著孩子不讀書的?
孩子不讀書,是因為孩子沒長大,不懂事,也沒有嘗過沒讀書或讀書少的苦頭,如果縱容孩子任性,恐怕錯過讀書的年紀,后悔都來不及。
他想不出來勸返小女兒的辦法。
劉冰珍的妻子用的方法,是劉冰珍沒想過的,她的目的是先順著女兒,等女兒吃了苦頭之后,說不定就會改變主意,不會固執己見了。
當然,這個方法有些冒險,就像賭博,總有兩個結果,不是輸就是贏。
日頭高懸,炙烤著大地,放眼望去,田野像是被放進了巨大的蒸籠。
劉冰珍的妻子帶著小女兒在地里勞作,豆大的汗珠不斷從她額頭滾落,打濕了衣衫。
小女兒才十歲出頭,細皮嫩肉的,哪經得起這般酷熱。
她拖著小小的鋤頭,沒干幾下就氣喘吁吁,稚嫩的臉上滿是痛苦。
“媽,我好熱啊。”小女兒聲音帶著哭腔,不停用臟兮兮的小手擦著額頭的汗,那汗珠還沒擦去,又迅速冒了出來。
妻子只顧埋頭干活,邊干邊說:“熱就對了,不好好學習,以后就得天天在這太陽底下種地。”
小女兒四處張望著,眼睛里滿是渴望,她瞅見不遠處有棵歪脖子樹,那一小片樹蔭就像沙漠里的綠洲。
她再也忍不住,把鋤頭一扔,朝著樹蔭跑去。
她一到樹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還伸出小手拼命扇著風,可吹到臉上的風都是滾燙的。
妻子見狀,直起腰,大聲喊道:“你看看你,吃點苦就跑,以后沒文化,就只能一輩子受這種苦!”
小女兒坐在樹蔭下,小臉被曬得通紅,聽到這話,心里滿是委屈,小聲嘟囔:“我才不要種地,我要讀書。”
妻子聽到這話,放緩了語氣:“那就好好讀書,別天天想著偷懶。”
小女兒連忙點頭,望著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土地,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讀書,再也不想在這酷熱的地里干活了。
傍晚,劉冰珍從學校回家,瞧見小女兒坐在桌前,認真翻看著書本,不禁感到十分詫異。
以往這個時候,小女兒不是在外和小伙伴玩耍,就是窩在角落里擺弄她的小玩意兒。
他走到正在廚房忙碌的妻子身邊,輕聲問道:“孩子她媽,咱閨女今天咋突然這么自覺讀書了?之前不是還嚷著不想讀了嗎?你到底用了啥法子?”
妻子停下手中切菜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用圍裙擦了擦手,說道:“說不如干,我今天帶她去地里干了一天活兒,日頭那么毒,把她熱得夠嗆。她吃了這苦頭,自己就知道該咋選了。”
劉冰珍聽后,先是一愣,隨后恍然大悟,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
他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說道:“還是你有辦法,讓孩子親身經歷,可比咱們苦口婆心勸管用多了!”
說著,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欣慰的光芒,還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還是你懂孩子,這招高!”
劉冰珍家的小院里洋溢著喜悅,小女兒手捧著優異的成績單,一路小跑著沖進家門,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爸,媽,我考了年級前三!”她興奮地呼喊,聲音清脆響亮,引得鄰居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消息很快傳到了三弟媳耳中。
她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擇菜,聽到旁人的議論,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不就是考得好點,有啥了不起。”她小聲嘟囔著,語氣里帶著些許酸味。
當晚,三弟媳坐在兒子身邊,神情嚴肅又帶著幾分期待。
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兒子,你堂姐考得好,咱也不能落后。你可得加油,爭取以后考上名校,給咱家人爭口氣!”
說著,她的眼神中滿是熱切的期望,緊緊盯著兒子的眼睛,仿佛要把這股斗志傳遞給他。
兒子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母親堅定的神情,用力地點了點頭:“媽,您放心,我一定努力!”
三弟媳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好,媽相信你。從明天起,媽給你多做點好吃的,補補腦。”
說罷,她起身走進廚房,開始琢磨著明天給兒子準備什么營養美味的飯菜,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兒子在學業上超過她那個小女兒。
深夜十一點十七分,李芳的指甲深深掐進沙發扶手。
嫂子的話還在耳畔響起,想起來就特別難受:“小寶貝奧數競賽一等獎!媽媽為你驕傲......”
那個畫面,睫毛上還沾著淚珠,粉色蓬蓬裙像朵綻放的芍藥。
她猛地轉頭,兒子小宇正在書桌前打盹,作業本上的數學題墨跡暈開,像團化不開的烏云。
玻璃杯里的枸杞沉在杯底,早就涼透了。
“起來!”她抄起作業本摔在桌上,紙張撞擊聲驚得窗外野貓炸著毛竄進黑夜,“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這點分數!”
小宇肩膀抖了抖,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歪扭的長線。
李芳突然想起上周家長會,嫂子披著新燙的卷發,優雅地翻著侄女的滿分試卷,而她只能攥著兒子的成績單,指尖被紙角割得生疼。
此刻冰箱上的“三好學生”獎狀正被穿堂風掀起邊角――那是三年前的榮光,如今蒙著層薄灰。
“把錯題重做三遍!”她扯下墻上的課程表,密密麻麻的補習安排嘩啦啦散落。
臺燈在試卷上投下刺目的光圈,小宇握著筆的手開始發抖,橡皮屑簌簌落在“嫉妒”二字的解析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