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耳畔總是響著怎樣超過她,她感覺到嫂子的話音像把生銹的刀,剜著她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客廳掛鐘敲響十二下時,小宇的眼皮又開始打架。
李芳抄起戒尺拍在桌上,木質紋理硌得掌心發麻:“當年我考全縣前十的時候......”
話沒說完,陽臺傳來“啪嗒”一聲,她養了三個月的綠蘿花盆摔得粉碎,泥土混著月光,在地板上攤成暗沉的污漬。
臘月廿三的灶臺騰起白霧,李芳將最后一道紅燒魚重重擱在玻璃轉盤上,釉面震出細小的水紋。
她系著印有“廚神”字樣的粉色圍裙,指甲上的大紅色蔻丹在蒸汽里泛著冷光――這是今早特意去美甲店做的,和嫂子上周曬的款式一模一樣。
“弟妹,嘗嘗我腌的臘八蒜。”嫂子從青瓷罐里夾出顆翡翠色蒜瓣,無名指上的金鐲子撞在碗沿叮當響。
李芳盯著那鐲子的款式,想起自己托人從香港帶的同款還在保險柜里,突然覺得嘴里的魚肉都沒了滋味。
“小宇這次數學沒考好。”她用公筷給侄子夾了個雞腿,油漬順著瓷盤邊緣蜿蜒成小溪,“男孩子就得嚴格管教,不像侄女,隨便學學都是第一。”
話音未落,轉盤突然停住,嫂子的銀勺磕在骨瓷碗上,清脆聲響驚得正在啃骨頭的金毛犬縮到桌底。
劉冰運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丸子滴著紅油。
李芳瞥見他襯衫第二顆紐扣歪了,指甲掐進掌心――這是她今早親手給他扣的。
嫂子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說:“要說管教,我剛給孩子報了國際夏令營,全英文授課的那種。”
堂屋的迎面墻上是侄女穿著馬術服的照片,背后的白馬鬃毛在陽光下泛著珍珠光澤。
廚房定時器突然尖銳地響起,李芳猛地起身,圍裙帶子纏住了桌布。
燉了三小時的佛跳墻灑在檀木桌面上,濃稠湯汁漫過嫂子的香奈兒絲巾,在“教養”二字的刺繡上暈開深色痕跡。
窗外的北風卷著雪粒撲在玻璃上,將這場年夜飯的爭吵聲,碾成細碎的冰碴。
午后,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村子的小道上。
劉冰運匆匆來到哥哥劉冰珍家,滿臉堆笑,一見到侄女,就熱絡地詢問:“妮兒啊,聽說你成績可好了,快跟叔講講,你是咋學的呀?”
侄女放下手中的書本,禮貌地笑著,耐心地分享自己的學習方法,從如何制定學習計劃,到整理錯題的小竅門,說得頭頭是道。
劉冰運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還掏出小本子,把關鍵的地方記下來。
回到家后,劉冰運迫不及待地把兒子叫到跟前,興致勃勃地說道:“兒子,我跟你說,你堂妹學習可有一套了,我都給你記下來了,你照著學,肯定能進步。”
兒子卻皺起眉頭,一臉的不情愿,把書本重重一放,反駁道:“爸,我才不跟女流之輩學呢,我自己的方法也不差,就算走彎路,我也能看到目標。”
他站起身,雙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滿是倔強與不服輸。
劉冰運一聽,有些著急,提高了音量:“你這孩子,咋這么倔呢?人家那是好方法,能讓你少費些勁。”
兒子卻不為所動,堅定地說:“爸,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就想按自己的想法來。我相信我自己,就算路上困難重重,我也能成功。”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堅毅,那是對自己的自信,也是對目標的執著。
從那以后,兒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單詞、讀課文,夜晚別人都睡了,他還在臺燈下鉆研難題,遇到不懂的,就四處查閱資料,或是向老師同學請教。
雖然過程中也有失敗,成績起起落落,但他從未放棄。
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當兒子收到心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時,他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信件,大聲呼喊:“爸,我做到了!”劉冰運看著滿臉自豪的兒子,眼眶微微濕潤,既欣慰又感慨,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小子,爸就知道你行!”
傍晚,余暉灑進屋內,劉冰珍坐在那張有些破舊的木桌前,手指輕輕敲著大女兒的成績單,眉頭微皺。
妻子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走進來,瞧見桌上的成績單,輕輕嘆了口氣,把菜放在桌上,順勢坐在劉冰珍旁邊。
“孩子她爸,咱也別逼妮兒了,她讀書確實沒什么悟性。”妻子的聲音帶著無奈與心疼,伸手輕輕理了理鬢角的頭發。
劉冰珍抬起頭,看著墻上貼的幾張獎狀,那都是小女兒努力的成果,又轉頭看向在一旁默默收拾碗筷的大女兒,眼神里滿是慈愛與理解。“是啊,不能千軍萬馬都去過獨木橋,妮兒也盡力了,能認點字,以后生活能應付得來就行。”
大女兒聽到父母的對話,動作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里閃著淚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爸,媽,我知道我讀書不行,讓你們失望了。”
劉冰珍連忙站起身,走到大女兒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傻閨女,說啥呢,你沒讓我們失望。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你以后能開開心心的,比啥都強。”
妻子也走過來,拉著大女兒的手,溫柔地說:“對,咱不強求你讀書,以后你要是想學點別的手藝,爸媽都支持你。”
大女兒用力地點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暖黃的燈光灑在他們身上,雖沒有因為學業成績帶來的榮耀,卻滿是理解與包容的溫情。
燈光昏黃,劉冰珍和妻子坐在那張掉漆的木桌前,中間攤著中專報考指南,密密麻麻的專業看得人眼花繚亂。
妻子眉頭緊鎖,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點著上面的字說:“這幼師專業咋樣?女孩子當幼師,以后工作穩定,也能照顧家里。”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地看向劉冰珍,像是在尋求認同。
劉冰珍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說:“幼師是不錯,可聽說現在當幼師壓力也不小,每天要照顧那么多孩子。”
說著,他拿起茶杯,輕抿一口,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妻子撇了撇嘴,有些著急地反駁:“那護理呢?這可是鐵飯碗,不管啥時候都缺護士。”
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急切,仿佛希望能立刻敲定這個選擇。
劉冰珍皺了皺眉頭,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咯噔”一聲:“護理是好就業,可我聽說護士經常要值夜班,太辛苦了,咱閨女一個女孩子,我舍不得。”他的語氣里滿是心疼。
兩人你一我一語,討論得面紅耳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