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忠給輔導員請假,回到家里,把小義的答復告訴了媽媽。
媽媽正坐在昏暗的灶臺角落里,聽到這話,原本就黯淡的眼神更加空洞,臉上的皺紋仿佛在這一刻又深了幾分。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被無奈咽下,最后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白熾燈在派出所鐵門上投下慘白光暈,劉冰勝的妻子攥著拳頭的指節泛青。
兒子小忠縮在電動車后座,校服衣角被夜風掀起又落下,像折翼的蝴蝶。
她剛掛斷第七個電話,聽筒里機械的忙音混著鐵門開合的哐當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劉冰勝的妻子盯著地面,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剛才,她親眼看見她丈夫被帶走。
“媽,真的不能找王叔叔幫忙嗎?”小忠的聲音帶著哭腔。
劉冰勝的妻子轉頭看見兒子泛紅的眼眶,想起他書包側袋里還塞著李芳送的生日橡皮。
夜風卷著梧桐葉撲在派出所斑駁的墻面上,劉冰勝的妻子摸出煙盒又塞回去。
她想起昨夜劉冰勝醉酒后拍桌的樣子,酒瓶碎裂的脆響仿佛還在耳邊。那時他脖頸青筋暴起,說李芳欺人太甚,說自己被逼得走投無路。
她突然想起,派出所要對劉冰勝采取強制措施的那個消息。
劉冰勝的妻子數著零錢罐里的硬幣,想起白天城管收走的三輪車上,還綁著小忠去年生日要的樂高。
鐵門突然打開,穿制服的民警叫她簽字,文件末尾“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字樣刺得她眼前發黑。
回去路上,小忠突然指著路邊燒烤攤說餓。
劉冰勝的妻子摸出皺巴巴的紙幣,看著兒子咬下烤串時滴落的油漬,突然想起二十歲那年,劉冰勝也是這樣在趕集的集鎮上給她買烤紅薯。
炭火映著他年輕的臉,說要帶她去看海。
電動車碾過減速帶的顛簸中,劉冰勝的妻子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
遠處工地的探照燈刺破夜空,像一把鋒利的刀,將這個夜晚切割成無數鋒利的碎片。
沉默片刻,媽媽緩緩起身,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決然:“我去派出所求求情,說不定有用。”
她腳步虛浮地走到門口,拿起一件舊外套,手指在衣扣上摸索了幾次才扣好,動作遲緩又機械。
晨霧像層潮濕的棉絮裹在派出所外,劉冰勝的妻子對著玻璃門整理衣領,卻怎么也撫平西裝外套上隔夜的褶皺。
指腹摩挲著包里那袋陳皮糖――劉冰勝每次酒醒都要含兩顆,此刻糖紙在掌心沁出細密的汗。
值班室的老式座鐘滴答作響,金屬欄桿將晨光切割成斑駁的菱形。
接待民警翻動案卷的沙沙聲里,劉冰勝的妻子盯著對方胸牌上反光的警號,突然想起小軒課本里夾著的李芳的照片。
那天兩個孩子在游樂園舉著棉花糖,糖絲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他不是故意的......”話到嘴邊卻發苦。
她想起李芳腫脹的臉,想起劉冰勝摔碎的酒瓶,玻璃碴在月光下像散落的星星。
民警遞來的紙巾擦過眼角,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走廊盡頭傳來鐵門開合的聲響,劉冰勝的妻子猛地站起身。
鐵柵欄后,劉冰勝的囚服松垮地掛在肩頭,胡茬里沾著草屑,像極了被風雨打落的枯葉。
隔著三米的距離,他啞著嗓子說“別求了”,喉結滾動的幅度卻出賣了眼底的慌亂。
劉冰勝的妻子顫抖著摸出陳皮糖,隔著欄桿遞過去的手被金屬棱角硌得生疼。
糖塊滾落時,她聽見劉冰勝壓抑的抽氣聲,混著民警“探訪時間到”的提醒,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碎成無數個回音。
走出派出所時,晨霧已經散了。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劉冰勝的妻子望著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發現口袋里的糖紙已經被攥得變形,像極了他們千瘡百孔的生活。
出門前,她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干枯的手指胡亂地梳理著,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可那深深的黑眼圈和憔悴的面容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到了派出所,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雙腿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緩緩走進派出所,眼神中滿是惶恐與哀求,走到值班民警面前,囁嚅著:“同志,我……我是劉冰勝的家屬,我想……”
話還沒說完,淚水就模糊了雙眼,她抬手胡亂地擦著,身子也微微前傾,像是在祈求民警的憐憫。
劉冰勝的妻子走進派出所,燈光慘白地灑在她身上。
她的腳步慌亂又急促,眼睛四處搜尋著能幫她的人,最終停在了一位值班民警面前。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唇微微顫抖,帶著哭腔開口:“同志,求您了,能不能把我丈夫劉冰勝放了呀,他真不是壞人。”
民警抬起頭,目光里帶著職業性的平和與耐心,輕聲說道:“大姐,現在正嚴打呢,放人沒那么容易。”
聽到這話,她的身子猛地一僵,眼中剛燃起的希望瞬間黯淡,雙手下意識地向前伸,像是想抓住什么:“那……那怎么辦啊?我家不能沒有他啊。”
民警微微嘆了口氣,解釋道:“得找到被害人諒解,還得交錢或者找人擔保。”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眼中滿是無措,嘴唇一張一合,卻半晌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帶著哭腔問道:“那……那得交多少錢啊?我……我上哪兒去找人擔保啊?”
說著,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她抬手胡亂地抹著,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在這冰冷的派出所里顯得無比渺小和無助。
“要么交錢,要么找人擔保,都要取得被害人李芳的諒解,缺少一樣都不行。取得李芳的諒解后,再談第二步,就是取保候審。要是平時,不在嚴打時期,這事就不算事,認個錯就過去了,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的,但是現在都嚴格了,認錯是不行的,需要讓人感到心痛才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罰款,只要出了錢,就會讓記憶加深。下次就不會再犯。如果不痛不癢,下回還可能故伎重演。沒有長經驗教訓,估計還會有人受害。現在這么做,是行之有效的方法。”派出所的人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