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穿過斑駁的樹葉,灑在小院里。
劉冰運坐在妻子身旁,握住她那雙因哭泣而微微發涼的手,輕聲說道:“咱可不能讓那些閑話把咱打倒,日子是咱自己的,得往前看。”
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暖,像一束光,試圖驅散妻子心中的陰霾。
妻子抬起紅腫的眼睛,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啥他們要這么說。”
劉冰運輕輕替她擦去眼淚,嘆口氣道:“人可畏,但咱要是為這氣壞了身體,多不值當,沒人能替咱遭這罪。”
第二天一大早,劉冰運就起身前往村委會。
他站在村委會辦公室里,身姿筆挺,眼神懇切又堅定:“主任,我想把之前的承包地要回來,現在家里需要,我也想踏踏實實干點事兒。”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拿到土地手續的那一刻,劉冰運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回到家,他把手續遞給妻子,笑著說:“有了這地,咱就有奔頭了。”
妻子接過,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眼中也燃起一絲希望。
此后,妻子便在地里忙碌起來。
春寒料峭的清晨,劉冰運的解放鞋陷進田埂的泥里,他攥著寫滿數據的皺巴巴筆記本,指尖被寒風凍得通紅。
村委會辦公室的木門吱呀打開,王主任叼著煙卷晃出來:“小運啊,那片自留地石頭多、肥力差,你確定要...“
劉冰運的妻子突然從丈夫身后站出來,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下擺還沾著昨夜縫補的線頭。
她彎腰抓起一把土,在掌心反復揉搓,細土從指縫漏下時,幾粒碎石子硌得她皺眉:“您看這土,摻上草木灰,再挖排水溝......“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耕牛的哞叫,驚起一群白鷺撲棱棱掠過灰藍色的天空。
入夜,煤油燈在矮桌上搖搖晃晃。
劉冰運的妻子把曬干的艾草揉碎,混進兒子攢的作業本紙灰里。
劉冰運攤開從鎮上書店淘來的《土壤改良手冊》,書頁被翻得卷了邊,關鍵段落用紅筆重重圈出。
“書上說要測酸堿度。”他用筷子沾了沾碗里的淘米水,“咱們明早去借個ph試紙...”
窗外的風拍打著塑料布窗戶,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劉冰運的妻子突然笑出聲,驚得趴在腳邊的老貓豎起耳朵。
她指著墻上歪歪扭扭的獎狀――那是兒子在礦區小學得的“進步之星”:“咱們種不好地,就跟孩子考不好試一樣,多試幾次總能開竅。”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夫妻二人已經扛著鋤頭下了地。
劉冰運的妻子褲腳卷到膝蓋,露出布滿疤痕的小腿,每道傷痕都刻著從前的艱辛。
劉冰運掄起鋤頭砸向凍土,鐵刃與石塊相撞迸出火星。
遠處傳來村委會廣播聲,隱約飄來“自留地承包名單”幾個字,驚得他們同時停下動作,額頭上的汗珠滴進新翻的泥土里,洇出小小的坑洼。
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未完全照亮田野,她就已在地里勞作,彎腰除草、播種、澆水。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泥土里,她也顧不上擦。
有時候累得直不起腰,她就直起身,望著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深吸一口氣,又繼續埋頭苦干。
漸漸地,她不再沉浸于那些流蜚語帶來的痛苦中,生活的忙碌讓她找到了新的力量。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線灑在劉冰運家的小院里,喚醒了這個漸漸恢復生機的家。
劉冰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熟練地給院子里的雞鴨喂食,妻子則在一旁整理著農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生活的瑣碎在這一刻充滿了溫馨。
村子里的流蜚語隨著時間慢慢淡去,偶爾提及,也只是輕描淡寫。
劉冰運夫妻每次出門,不再像剛回來時那般畏畏縮縮,腳步變得輕快而堅定。
麥收時節的陽光像蜂蜜般濃稠,劉冰運站在自家曬谷場邊,草帽檐下的眼睛瞇成縫。
竹匾里金黃的麥粒堆成小山,曬谷耙劃過的沙沙聲里,隔壁張嬸抱著搪瓷缸湊過來:“他叔,聽說你家玉米畝產比老王家多兩成?”
劉冰運的妻子正踮腳往晾衣繩上掛新做的藍布衫,聽見這話手頓了頓。三年前她也是這樣晾衣服,嫂子在隔壁院子里故意摔盆摔碗,指桑罵槐的話像刺扎進耳膜。
此刻風掠過衣角,帶著新布特有的漿糊香,她轉頭笑道:“張嬸,明兒給您送袋新磨的玉米面嘗嘗。”
暮色漫過曬谷場時,劉冰運的妻子往灶臺添了把干柴。
火苗舔著鐵鍋,映得她新添的銀鐲子泛著溫潤的光――那是用頭茬小麥賣的錢打的。
劉冰運推門進來,褲腳沾著田埂的泥,卻揚了揚手里的訂單合同:“縣里超市要訂咱們的雜糧禮盒!”
窗外突然傳來孩子們的笑鬧,劉陽領著幾個小伙伴沖進院子。
劉冰運的妻子從壇子里摸出曬干的柿餅,糖霜沾在指尖。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夸贊聲里,她聽見兒子驕傲地說:“我爸媽種的糧食最香!”
這話讓她鼻子發酸,恍惚間又看見在礦區,自己為護孩子與混混對峙的模樣。
夜深人靜,劉冰運擦著新買的旋耕機,機油味混著泥土香。
劉冰運的妻子就著月光整理賬本,鋼筆尖在紙面沙沙游走。
遠處傳來零星的狗吠,晾衣繩上的藍布衫輕輕搖晃,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當第一縷星光爬上屋檐時,她忽然放下筆:“你還記得在老家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嗎?”
劉冰運抬頭望著滿院星輝,旋耕機的金屬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往后咱們的地,能種出比星星還亮的收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