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曬谷場,竹匾里的麥粒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掌聲。
這天,劉冰珍路過劉冰運家,恰好碰上劉冰運從屋里出來。
劉冰運看到她,腳步頓住,臉上閃過一絲局促,隨即擠出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輕聲打了聲招呼:“冰珍。”
劉冰珍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看到他眼中的愧疚與期待,心中的那點芥蒂悄然消散。
她輕嘆一聲,說道:“都過去了,日子還長,好好過吧。”
劉冰運眼眶一熱,忙不迭地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冰珍,之前是我們不對。”
劉冰珍擺了擺手,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看在你是孩子父親的份上,沒啥過不去的坎兒。”
從那之后,村子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午后,能看到劉冰運夫妻在地里辛勤勞作的身影,汗水濕透了他們的衣衫,卻澆不滅他們對生活的希望。
傍晚,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歡聲笑語回蕩在小院里,日子就這么穩穩當當地過著,滿是煙火氣。
在劉家這看似平靜的小院里,實則暗流涌動。
劉冰運的妻子李芳,穿著一身嶄新的呢子大衣,腳蹬锃亮的高跟鞋,“噠噠”地走進了院子。
與此同時,劉冰珍的妻子王梅也從屋里迎了出來,她特意穿上了那件剛買的皮草,脖子上還掛著一條醒目的金項鏈。
“喲,弟妹,今天穿得這么洋氣,是要去走親戚啊?”李芳嘴角掛著一抹看似熱情的笑,可眼神里卻透著一絲打量。
王梅不甘示弱,抬手摸了摸項鏈,笑著回應:“嫂子這不是也打扮得這么漂亮嘛。我就隨便穿穿,不像嫂子,這一身行頭肯定花了不少錢吧。”
兩人你一我一語,看似在寒暄,話語里卻滿是火藥味。
劉冰運和劉冰珍在一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臘月的寒風卷著煤灰撲進堂屋,李芳正踮腳貼春聯,漿糊刷子剛抹到“福“字邊角,就聽見院外傳來王梅尖利的嗓音:“喲,破落戶也學人家過年?這春聯怕是賒來的吧?“
竹梯在青磚上晃了晃,李芳攥著梯子的指節發白。
她低頭看見王梅踩著新棉鞋跨進院門,鞋面上繡的并蒂蓮還沾著露水。
“總比某些人連門都不敢出強。”李芳扯下圍裙擦手,布料上補丁的針腳被她磨得發毛,“聽說嫂子家姑娘又留級了?”
王梅的假睫毛抖了抖,從絨布手籠里掏出金戒指,故意在門框上磕出清脆聲響:“再留級也是千金,哪像有些人,生了一胎成績差,生了二胎是賠錢貨。”
話音未落,堂屋突然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響――李芳的小女兒被嚇哭,打翻了桌上的臘八粥。
李芳沖過去的瞬間,王梅發出刺耳的笑聲:“瞧瞧這一地狼藉,真晦氣!”
她轉身時,貂絨大衣掃落了墻上的相框,玻璃碎片在地上折射出冷光。
李芳蹲下身撿碎片,指尖被劃出細小血痕,恍惚想起去年中秋,王梅也是這樣當著全村人面,把她送的月餅摔在地上。
“有本事別拿孩子撒氣!”李芳猛地站起身,鬢角碎發黏在沾著漿糊的額頭上,“你家賬本上那窟窿,還不是靠我們家救濟填的?”
王梅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抄起門后的竹掃帚就砸過來,李芳側身躲過,掃帚柄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供奉的祖宗牌位都晃了晃。
寒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吹得新貼的春聯嘩嘩作響。“福”字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斑駁的舊墻皮。
兩個女人喘著粗氣對峙,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里糾纏,像極了她們糾纏不清的恩怨。
院角的老棗樹突然簌簌落下積雪,驚飛了枝椏間打盹的麻雀。
劉冰運忍不住拉了拉李芳的衣角,小聲說:“少說兩句。”
李芳卻把胳膊一甩,提高了音量:“怎么,我說錯了?”
劉冰珍看著王梅,也是一臉無奈:“別鬧了,都是一家人。”
王梅卻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兄弟倆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苦澀與無奈。
曾經親密無間的他們,如今因為妻子間的攀比,關系也變得有些微妙。
院子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這場攀比大戰,不知何時才能落下帷幕。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小院里,劉冰珍坐在自家門檻上,眉頭擰成了個“川”字,手里的煙卷燃了半截,煙灰落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屋內,王梅正輕聲哄著兩個女兒午睡,聲音溫柔得像春日里的微風,可劉冰珍聽來,卻滿是酸澀。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弟劉冰運家的場景,李芳那帶著兩個孩子嬉笑玩鬧的畫面,一個虎頭虎腦的兒子,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兒,每次看到,劉冰運臉上那得意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村里的風風語就像夏日里惱人的蚊蟲,趕也趕不走。
“你看那劉冰珍家,倆閨女,以后可指望不上嘍。”
“就是,不像他三弟,一兒一女,湊成個‘好’字,多有福氣。”這些話時不時鉆進劉冰珍的耳朵里,像針一樣扎著他的心。
劉冰珍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頭在地上用力一按,站起身來,在院子里來回踱步。
他的眼神里透著迷茫與無奈,腳步也有些沉重。
他想著,自己該怎么才能讓王梅在村里抬起頭來,怎么才能堵住那些閑碎語的嘴,可思來想去,卻毫無頭緒。
這時,王梅輕輕推開屋門走了出來,看著丈夫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輕聲說道:“孩子他爸,別想太多了,閨女咋就不如兒子了,咱用心把她們養大,以后肯定錯不了。”
劉冰珍轉過頭,看著王梅,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會議室里,氣氛熱烈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