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破舊的房子顯得格外凄涼,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妻子輕輕關上家門,那“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推著板車,緩緩地走在村子的小道上。車輪在石板路上滾動,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們心上。
他們盡量放輕腳步,避開那些可能會發出聲響的地方,一路上,眼睛不停地觀察著周圍,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緊張地停下腳步。
終于,他們走出了村子,回頭望去,村子里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燈光為他們送行。
他們默默地轉身,朝著未知的遠方走去,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仿佛帶著無盡的落寞和無奈。
礦區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巨大的煙囪不分晝夜地噴吐著濃煙,將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沉重的色彩。
劉冰運一家初來乍到,就被這陌生又壓抑的環境緊緊包裹。
下礦的日子,劉冰運總是天不亮就起身。
昏暗的燈光下,他沉默地套上那身破舊且滿是補丁的工裝,動作機械又熟練。
妻子在一旁默默為他準備著簡陋的午飯,一個干巴巴的饅頭和一小包咸菜,裝進一個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袋里。
她的眼神滿是擔憂,看著劉冰運,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說出口,只是將布袋遞過去時,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劉冰運接過布袋,與妻子對視一眼,那一瞬間,彼此眼中的疲憊和無奈展露無遺。
他轉身邁出家門,踏入黑暗中,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礦區的坑道狹窄又潮濕,彌漫著刺鼻的氣味,劉冰運弓著背,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礦井深處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活的刀刃上。
妻子留在家里,操持著這個小小的家。
房子是礦區提供的簡易板房,四處透著風,一到下雨天,屋頂就滴答作響。
她每天早早起床,為兒女準備簡單的早餐,通常只是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
兒女背著破舊的書包出門上學,她就開始一天的勞作,洗衣、做飯、打掃,每一項都做得認真又吃力。
洗衣服時,那冰冷刺骨的水凍得她雙手通紅,可她只是咬咬牙,繼續揉搓著衣物。
礦區的學校條件很差,桌椅破舊,書本也都是用過很多次的。
兒女回到家,小小的身影總是帶著疲憊。
他們會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寫作業,燈光昏黃搖曳,映出他們稚嫩臉上的愁容。
一家人圍坐在簡陋的飯桌前吃飯,飯菜簡單得近乎寒酸,除了饅頭就是咸菜,偶爾有一盤水煮青菜,便是難得的“佳肴”。
夜晚,一家人擠在狹小的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劉冰運和妻子難以入眠。
他們會小聲交談,話語里滿是對過去的懷念和對現狀的后悔。
妻子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早知道這么難,當初真不該……”劉冰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安慰道:“別想了,都已經來了。”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無顏回到家鄉面對鄉親,只能在這艱難的日子里繼續咬牙堅持。
晨光熹微,礦區就已被機器的轟鳴聲喚醒。
劉冰運和妻子早早地起床,簡單洗漱后,便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們在礦區打工,環境艱苦,工資也不高,但為了能給兒子創造更好的生活和學習條件,兩人從未有過怨。
劉冰運身形瘦削,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粗糙的雙手布滿老繭,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印記。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肩上搭著一條破舊的毛巾,時不時地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妻子則身形矯健,眼神中透著一股堅韌,她利索地收拾著家里簡單的陳設,嘴里還念叨著讓兒子起床吃早飯。
他們的兒子劉陽,坐在狹小昏暗的房間里學習。
房間里只有一張破舊的書桌和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書桌上堆滿了各種書籍和作業本。
劉陽深知父母的艱辛,也明白作為外來務工人員子女所面臨的不平等待遇,所以他格外發奮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誦課文,晚上在昏暗的燈光下學習到很晚。
在學校里,劉陽憑借優異的成績脫穎而出,卻也因此招來了一些同學的嫉妒。
一次課間,幾個同學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尖臉的同學陰陽怪氣地說:“喲,外地人還考這么好,是不是作弊了呀?”
其他同學也跟著哄笑起來。
劉陽的臉漲得通紅,緊握著拳頭,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回到家后,劉陽的異樣被細心的母親察覺到了。
母親放下手中的活計,拉著劉陽坐在床邊,溫柔又堅定地問道:“兒子,是不是在學校有人欺負你了?跟媽說。”
劉陽低著頭,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母親聽完,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她拍了拍劉陽的肩膀說:“兒子,別怕,你成績好是你努力的結果,誰也不能污蔑你。明天媽陪你去學校。”
第二天,母親穿著一件干凈整潔的衣服,神情嚴肅地來到學校。
她找到那幾個欺負劉陽的同學,雙手叉腰,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們說:“我兒子努力學習,成績好是他的本事,你們要是有這嫉妒的功夫,不如自己也多用功讀書。要是再敢欺負他,我可饒不了你們!”
那幾個同學被母親的氣勢震懾住了,低著頭不敢吭聲。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欺負劉陽。
礦區的夜晚,月色如水,灑在那間簡陋的板房上。
屋內,昏黃的燈光搖曳,劉陽坐在有些搖晃的書桌前,手中的筆在作業本上不停地劃動,可心思卻全然不在作業上。
他抬眼望向正在一旁收拾衣物的母親,猶豫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開口:“媽,您能不能別那么強勢了。”
母親的動作頓住,手中的衣服停在半空,疑惑又略帶驚訝地看向他:“怎么突然說這個,兒子?”
劉陽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拉著她在床邊坐下,目光誠懇又帶著一絲擔憂:“媽,您看,咱們現在在這礦區打工,生活多不容易啊。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您這要強的性子,以前說不定就是因為太驕傲,才讓咱們背井離鄉的。”
母親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乎是被劉陽的話勾起了過往的回憶,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