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平的媳婦站在屋檐下,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中也有一絲復雜的情緒。
世平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終,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媳婦一眼,轉身踏上了前往城里的路。
走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世平的腳步有些沉重。
但他知道,這是他必須做出的選擇。
他希望這次進城務工,能為這個家帶來新的希望,能讓一切都好起來。
雨滴打在他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剛滿二十歲的世平,兜里揣著從哥哥世和那里借來的三百塊錢,背井離鄉,來到了這座充滿機遇與未知的大城市。
他最先干的活兒,是拉板車。
天還沒亮,城市還在沉睡,世平就已經站在了批發市場的門口。那輛破舊的板車,是他花了一百塊錢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車身的油漆掉了大半,車把上纏著一圈黑乎乎的破布,那是他唯一的“謀生工具”。
批發市場里人聲鼎沸,貨物堆積如山。世平穿梭在人群中,尋找著需要搬運貨物的雇主。
每一趟活兒,他都拼盡全力,沉重的貨物壓在板車上,也壓在他的肩頭。他的后背被汗水濕透,粗糙的雙手磨出了血泡,又磨成了老繭。一天下來,他能掙到十塊錢,這在當時,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但這錢,掙得太不容易。
晚上,世平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那是一間狹小的地下室,潮濕陰暗,彌漫著一股霉味。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柜,這就是他在這座城市的“家”。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遠在老家的父母和妹妹,心里五味雜陳。
世平拉了一段時間板車,覺得太辛苦,又不賺錢。在送樓板去工地的時候,偶爾聽工地上的工人聊天,當聊到工資的時候,世平兩眼放光,覺得干工地比較賺錢,進城務工不就是要賺點錢回家嗎?
他就四處打聽工地,看看進入哪個工地靠譜。
短期內不好找工地,剛好房地產還沒完全開發,正在醞釀階段,他就回了家,因為家里要割麥子。
割完了麥子,他又要離開家。給妻子交代幾句后,世平又要趕早車去城里。
世平望著漸漸遠去的村莊,村口老棗樹的枝椏被晨光鍍上金邊,突然想起離家時媳婦追著拖拉機跑了半里地,鬢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通紅的臉上。
一到城里,他就專門找有腳手架的地方,只要腳手架還在,說明工地還沒完工。他在工地附近轉,有一個戴草帽的人看見了他。
“兄弟,這是去哪個工地?“戴著草帽的漢子遞來旱煙,煙鍋里的火星在風里明明滅滅。
“聽說城東紡織廠在招人......“他話音未落,拖拉機猛地碾過坑洼,眾人隨著慣性向前栽去,驚起路邊草窠里的野兔。
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響變得沉悶,世平看見遠處的高樓刺破云層,玻璃幕墻折射出刺目的光。
街邊電線桿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招工啟事,穿喇叭褲的年輕人騎著二八自行車掠過,車筐里的收音機正播放鄧麗君的歌。
拖拉機拐進勞務市場時,人群像潮水般涌來,舉著“瓦工““小工“紙牌的手在陽光下晃動,仿佛無數面等待揮舞的旗。
“下車咯!“司機的吆喝聲驚得世平一顫。
他跳下車斗,帆布包裹的背帶勒得肩膀生疼。
勞務市場的水泥地上扔著半截煙頭,被人踩得稀爛。世平摸了摸褲腰暗袋里的錢,突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人挪活樹挪死“。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激昂,他深吸一口氣,擠進討價還價的人群中,帆布包裹的邊角掃過張貼在墻上的《勞動法》宣傳單,油墨未干的字跡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后來,世平的哥哥找到了他,說自己在做小生意,賣些日用品,讓他跟著一起干。世平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在哥哥的建議下開始做小生意,雖然不用再像拉板車那樣出苦力,但也并不輕松。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批發市場進貨,然后推著裝滿貨物的三輪車,走街串巷地叫賣。
為了多賣些貨,世平學會了吆喝。他的聲音在大街小巷回蕩,從一開始的羞澀,到后來的熟練。有時候,為了幾毛錢的利潤,他要和顧客磨破嘴皮。遇到城管,他們還要推著車拼命跑,生怕貨物被沒收。晚上回到家,還要清點貨物,算賬,常常忙到深夜。
在這個過程中,世平遭遇過無數次的冷眼和拒絕,也被人騙過,被人欺負過。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他知道,只有堅持下去,才能在這座城市里站穩腳跟,才能給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
世和蹲在自家院子里,悶頭抽著煙,地上已經扔了好幾個煙頭。弟弟世平在一旁坐著,一臉的無奈與迷茫。
“世平,”世和掐滅煙頭,抬起頭,“哥尋思著,不能讓你再這么瞎晃悠了。”
世平嘆了口氣,“哥,我也想找個正經事兒干,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世和拍了拍大腿,“巧了,我前兒個碰上以前一塊兒干活的劉哥,他現在在建筑公司混得不錯。我跟他磨了半天,他答應給你個活兒,去拉預制板。”
世平眼睛一亮,“拉預制板?這活兒能干不?”
“咋不能干!”世和提高了音量,“只要你有力氣,這錢就穩穩當當進兜里。收入比你之前打零工強多了,還穩定。先干著,以后再瞅別的機會。”
世平撓撓頭,“哥,這……靠譜不?”
“肯定靠譜!”世和站起身,拍了拍世平的肩膀,“劉哥那人我信得過。明天我就帶你去公司,見見他,把事兒敲定了。”
世平咬咬牙,“行,哥,那就聽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兄弟倆就來到了建筑公司。劉哥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到世和,熱情地迎了上來,“大山,你可算來了。”
世和連忙介紹,“劉哥,這是我弟世平。”
世平有些拘謹地打了個招呼,“劉哥好。”
劉哥上下打量了世平一番,“嗯,看著挺結實。這拉預制板的活兒,就是個力氣活,你能吃苦不?”
世平連忙點頭,“能吃苦,劉哥,您放心!”
劉哥笑了笑,“行,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就來上班,我給你安排車和路線。”
從公司出來,世平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哥,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啥時候能找到這么個好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