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傍晚,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客廳里。
浩楠窩在沙發上翻看著報紙,父親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窗外漸漸暗沉的天色,像是陷入了回憶。
父親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喟嘆:“浩楠,你知道爸爸小時候,日子有多難嗎?”浩楠放下報紙,看向父親,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父親微微瞇起眼睛,仿佛穿越回了那個艱難的年代:“60年代初的時候,遭了自然災害,到處都鬧饑荒。那時候啊,地里的莊稼收成特別差,根本不夠吃。”父親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痛苦,像是又感受到了當年的饑餓。
“每天早上醒來,肚子就是空落落的。去學校上課,根本沒法集中精力,滿腦子都是吃的。放學回家,就盼著能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父親頓了頓,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在吞咽口水,“有時候實在餓得受不了,就去挖野菜,那野菜又苦又澀,可沒辦法,不吃就得挨餓。”
浩楠聽得入神,不禁皺起了眉頭:“爸,那你們沒有別的吃的嗎?”
父親苦笑著搖了搖頭:“哪有什么別的吃的,能有一口野菜湯喝就不錯了。家里的糧食都得省著吃,一粒米都不敢浪費。有一次,你奶奶不小心撒了一把米在地上,心疼得直掉眼淚,一粒一粒地撿起來。”父親的目光中滿是對過去艱難歲月的感慨。
“那時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飽一頓飯。”父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珍貴的回憶,“好不容易等到過年,才有那么一點點白面,能包幾個餃子,那味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浩楠想象著父親描述的場景,心中一陣酸澀。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父親曾經經歷過的苦難,那些在他看來難以想象的日子,卻是父親實實在在的過往。
“爸,您以前太不容易了。”浩楠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
父親拍了拍浩楠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慈愛:“現在日子好了,你可不能浪費糧食,要珍惜現在的生活。”
浩楠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
房間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浩楠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對待生活,不辜負父親那一輩人吃過的苦。
鎢絲燈泡在天花板上滋滋作響,父親布滿老繭的手指拂過樟木箱最底層的藍布包袱。
浩楠盯著父親額角的皺紋,那些溝壑里仿佛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故事。
老座鐘的鐘擺搖晃著,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時光的碎片在跳動。
“你看這個。“父親小心翼翼地展開泛黃的布巾,露出一個豁口的搪瓷缸,缸身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早已褪色,邊緣被歲月磨得發亮。
“七零年發大水,我就揣著這個缸子,在堤壩上啃了三天窩窩頭。“父親的聲音沙啞,喉結上下滾動,浩楠注意到他手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像蜿蜒的河流。
浩楠的目光掃過箱底的舊報紙,邊角卷曲,油墨字跡暈染得模糊不清。
父親又摸出一本油印的《赤腳醫生手冊》,紙頁間夾著干枯的艾草,散發著陳舊的藥香。
“那會兒看病難啊,這本手冊就是救命符。“父親的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仿佛在撫摸逝去的歲月。
窗外突然傳來焦柳線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低沉。
浩楠望向父親被燈光拉長的影子,落在斑駁的墻面上,與貼在墻上的明星海報形成詭異的對比。
他難以想象,眼前這個總把“知識改變命運“掛在嘴邊的父親,也曾在洪水肆虐的黑夜里,靠著一個搪瓷缸和半塊硬邦邦的窩頭求生。
“現在的日子,真是做夢都不敢想。“父親合上木箱,鎖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浩楠摩挲著搪瓷缸的豁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恍惚間,那些遙遠的故事似乎不再只是書上的鉛字,而是真實地在父親的生命里刻下了印記。
但他心里仍有疑惑在翻涌,那個與當下截然不同的時代,真的如父親描述的那般艱難嗎?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有些真相,或許永遠藏在時光的褶皺里。
冬日的午后,陽光透過窗戶上斑駁的玻璃,無力地灑在浩楠家略顯陳舊的客廳里。
浩楠的父親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在身前,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浩楠的小姑世華和小姑世平走了進來。
小姑世華的頭發已經花白,被整齊地梳在腦后,臉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但眼神里依舊透著溫柔。小姑世平的背有些駝了,腳步也不再輕快,進門后,他輕輕跺了跺腳上的雪,才緩緩走進來。
“哥,我們來看你了。”小姑世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微微泛紅。
浩楠的父親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你們來了,快坐,快坐。”
三人圍坐在一起,起初只是說著一些家長里短,可不知怎么的,話題就轉到了過去。
“還記得那時候鬧饑荒嗎?”小姑世平的聲音低沉,像是從歲月的深處傳來。
浩楠的父親和小姑世華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父親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復內心的波瀾。
“怎么能忘呢?”小姑世華的聲音帶著哭腔,“每天都餓得前胸貼后背,家里能吃的都吃了,樹皮都被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