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蘇菲的世界》，夾在扉頁的銀杏葉突然飄落，葉脈間干枯的褶皺像極了父親眼角的紋路。

上次讀到“世界就像魔術師從帽子里拉出的兔子“時，他還嗤笑這種比喻太荒唐，此刻卻盯著這句話，直到字跡在淚光中暈成模糊的墨團。書角夾著的便簽紙是朝陽去年探親留下的，歪歪扭扭寫著“哥，等我考軍校給你帶全套教材“，如今那些鉛筆字被他反復觸碰，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衣柜底層壓著的初中畢業證邊角發脆，塑料封皮上“優秀畢業生“的燙金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小常突然想起被捕那天，保衛科長翻開他的檔案時，鋼筆尖重重戳在“初中學歷“四個字上的聲響。書架最頂層蒙塵的《電工手冊》被風掀起邊角，夾在里面的彩色玻璃糖紙嘩啦啦作響――那是小時候和朝陽在糖廠圍墻外撿的，曾被他們當作稀世珍寶。

凌晨的老座鐘敲響三下，小常摸黑打開書桌抽屜，取出朝陽寄來的《西方哲學史》。新書油墨味混著信紙上淡淡的硝煙氣息，他就著月光讀起扉頁上的留：“哥，營房后山的野棗樹每年都在長刺，可結出的果子一年比一年甜。“窗外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晃，樹影透過紗窗投在書頁上，像是無數只想要抓住真理的手。

說著，小芳就找來信紙和鋼筆，鋪在簡陋的粗木飯桌上，小常開始寫信，信中寫道：

“朝陽：你好！來信已收到，看了你的信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你在信里提到我坐牢的事，其實是個誤會，那次我只是因為盜竊彩電被派出所拘留了幾天，并不是坐牢，這兩者性質不一樣，我不想讓你一直有這樣的誤解。

朝陽，我心里還是特別渴望能到部隊去鍛煉鍛煉。我知道我之前犯過錯，但我已經深刻反思了。如果能有機會進入部隊，我相信在部隊的磨煉下，我一定能脫胎換骨，開啟全新的人生。我知道自己年齡超了，也有過不良記錄，困難重重，但我還是盼著你能在部隊里幫我繼續留心著，只要有一絲可能，對我來說都是希望的曙光。我相信在部隊這個大熔爐里，我的職業前景會變得一片廣闊，我也能真正成長為一個對家庭、對社會都有用的人。

期待你的回信。

小常

某年某月某日”

朝陽看了來信，知道他哥一門心思想到部隊服役，咋說也是一個媽生的，血濃于水，既然小常瞧得起弟弟，想通過弟弟疏通關系進入部隊，那么，再去努力一把，看看負責人的態度再說。

朝陽跑了一圈，把情況弄清楚了，就給農村的小常寫了信，信中寫道：

“哥：

見字如面。

這幾天我一直在為你入伍的事情奔走，找了不少關系，也和負責招兵的人談過了。可情況很不樂觀，哥，你的年齡超出了規定，這個是沒辦法更改的硬指標，所以他們實在無法接納你入伍。要是換成我自己的情況，或許還能有商量的余地，可這規定擺在眼前，誰也無能為力。

哥，我知道你一心想進部隊，但如今這條路走不通，你也別太沮喪了。咱們不能只認定這一條路，生活中還有很多其他的機會和方向可以去探索。你在農村也有廣闊的天地可以施展拳腳，無論是搞搞養殖、種植，還是做些小生意，都大有可為。你不要鉆牛角尖，要把眼光放長遠些，想開一點，未來總會有新的希望和出路在等著你。

朝陽

某年某月某日”

在村子那略顯簡陋的小隊會議室里，一場關于集體魚塘發包的會議正在熱烈地進行著。昏黃的燈光在小隊會議室里搖曳，眾人圍坐在幾張破舊的長桌旁，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旱煙味。小隊長皺著眉頭，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兒個把大伙召集來，就是商量這集體魚塘發包的事兒。”

那個年代的鄉村，屋內的墻壁上貼著幾張已經有些褪色的宣傳標語，幾張破舊的木桌和長凳隨意地擺放著，昏黃的燈光在頭頂搖晃著，仿佛也在好奇地等待著這場討論的結果。

徐德恨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咱隊里那個魚塘，大伙都知道，一直是集體的。現在咱商量商量，包給哪個村民合適。這可是關系到咱隊里收益和發展的大事。我家小常想包，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話音剛落，小常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隊長，你也是我父親，我也是村民，我想包這魚塘。我打小就在這魚塘邊長大，對養魚這事兒有不少自己的心得。我保證，要是包給我，我肯定用心經營，把魚養得肥肥壯壯的，到時候給隊里交足了錢，還能給大伙分不少紅利。”

他剛坐下，任世平也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得臉都微微泛紅：“隊長，我也有這心思。我家里有親戚懂養魚的技術，我能拉來幫忙。我還打算在魚塘邊再種些果樹，搞個綜合的小農場，以后咱隊里的人想來摘果子釣魚都行，肯定能把這魚塘的價值發揮到最大。”

一時間，會議室里像炸開了鍋，村民們你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有的村民大聲說：“小常這娃不錯，平時就實誠肯干，他養魚應該靠譜。”

話還沒說完，角落里的趙大爺就“哼”了一聲，大聲道：“小隊長，這可使不得，小常是你兒子，你得回避，這事兒得公平處理，不能讓人說閑話。”

眾人聽了，紛紛交頭接耳，不少人點頭表示贊同。

馬上就有人反駁：“世平那想法也挺好啊，搞綜合經營，說不定能賺更多錢。”

這時，一位年長的老者緩緩開口：“咱可不能光聽他們說，得有個詳細的計劃和保障。這魚塘可是咱集體的寶貝，可不能隨便就包出去。”

眾人紛紛點頭，又陷入了沉思，思考著到底該把魚塘托付給誰，才能讓這集體的產業煥發出最耀眼的生機，讓整個小隊都能跟著受益，走向更富裕的道路。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二柱子開了口：“我覺得世平也想包這魚塘，他也有兩下子，人又勤快，不能就這么定了小常。”此一出，會議室內瞬間熱鬧起來，支持小常的和看好視頻的村民們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爭吵聲此起彼伏。

“小常打小就在魚塘邊晃悠，對這魚塘比誰都熟悉！”

“世平腦子活泛，肯定能把魚塘經營得好，不能只看熟悉不熟悉！”

小隊長看著亂哄哄的場面，一時也沒了主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