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德高望重的老會計站了起來,他推了推老花鏡,緩緩說道:“都別吵了,這樣爭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咱干脆來抓鬮,全看運氣,誰也別埋怨,這樣最公平。”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思考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臉上的神情各異,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仍帶著一絲不甘的。
小常心里挺憋屈,自己的老子當個小隊長沒給自己撈半點好處,到部隊去,弟弟也不能照顧,不會找關系,現在部隊不能去,村里的魚塘也要回避,暫時不回避,作為普通村民,也可以承包,可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要來和我爭著搶著承包魚塘。為啥干啥都不順呢?現在又來搞抓鬮承包,這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他有些不愿意,這些靠碰運氣才能決定的事令人頭疼,他確信自己的運氣一直不好,命運總是給自己開玩笑,而且開的玩笑看來十分倒霉,結果都已經成真。
這個和娶地主的女兒沒關系,小芳懂我,雖然住牛棚改造的房屋,雖然簡陋,可收拾得到井井有條,干干凈凈,小芳也勸我搞副業的,養魚看來是生財之道,在農村能賺錢的也就是副業了。
哪怕是迷信,也要試試,看來,抓鬮是最好的方式了,除了抓鬮,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決定誰來承包魚塘了。
暮色壓著青磚灰瓦,小常蹲在供銷社門口的臺階上,指甲摳著鞋底的泥塊。
“小常!“小芳扎著碎花頭巾,手里攥著兩個烤紅薯跑過來,蒸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給,剛出爐的。“
她把紅薯塞進小常凍得發紅的手里,指尖的溫度透過粗糲的油紙傳來。
小常咬了口紅薯,甜香混著焦糊味在舌尖炸開。
遠處廣播里正播放《鄉戀》,這被批判過的靡靡之音,此刻卻像解凍的溪水淌過心間。
他望著小芳辮子上晃悠的紅頭繩,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在田埂摔斷腿,是這個姑娘深一腳淺一腳背他去公社衛生所,雪地上的腳印歪歪扭扭,卻比任何康莊大道都堅實。
夜風卷起墻角的傳單,“改革開放“的鉛字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小常盯著供銷社貼出的承包公告,公告邊角被風吹得卷起毛邊,像極了他那本翻爛的《赤腳醫生手冊》。
那天在縣圖書館,他分明看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在研究個體經營條例,圓珠筆在本子上沙沙作響,像春蠶啃食新葉。
“我爹說縣里要辦農貿市場。“小芳突然開口,發梢掃過他手背,“西街老王家的兒子,倒騰山貨都買收音機了。“
她說話時呼出的白霧在兩人之間纏繞,漸漸模糊了階級成分的界限。
小常把吃剩的紅薯皮扔進排水溝,金屬手表鏈硌得手腕生疼――那是他偷偷賣掉傳家玉佩換來的。
表針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仿佛預示著某個即將破曉的時刻。他握緊小芳的手,觸到她掌心因納鞋底磨出的硬繭,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潮漲潮落,石頭總要浮出水面。“
供銷社的燈泡突然閃爍,昏黃的光暈里,小常看見自己的影子與小芳的重疊在一起,在墻上拓出個嶄新的輪廓。
夜風送來遠處火車的汽笛,這聲響自去年恢復高考起就愈發頻繁,像時代的脈搏,一下下叩擊著沉睡的土地。
那個年代末的魚塘,承載著歲月的痕跡。這魚塘本是任世平的祖先開發,后來成了集體財產。
只是多年來經營管理不善,收益寥寥。
如今小隊打算將其發包出去,消息一傳開,不少人都動了心思。
小隊長徐德恨的大兒子望著那魚塘,心中五味雜陳,想要在農村打翻身仗,就要搞副業,其中包括養殖業,養魚收效是最快的,但不一定屬于自己來承包。
在世平看來,這魚塘本就該與自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今有機會承包,自是想將這份“祖業”重新奪回。他聽說這個消息后,從城里趕回來,因為戶口還在村里,屬于村民,自然有資格參與競爭承包。
除了他倆之外,隊里還有其他人也對魚塘虎視眈眈,競爭頗為激烈,小隊開會討論來討論去,始終定不下來承包的人選。
眾人僵持不下之際,有人提議用抓鬮的方式來決定魚塘的歸屬。于是,小隊的會議桌上擺上了幾個精心制作的鬮。
小隊長的兒子緊盯著那些鬮,眼神中透著緊張與期待。
周圍的隊員們也都屏氣凝神,大家都在等待著這個古老而又公平的方式來揭曉魚塘未來的命運。
在眾人的注視下,抓鬮即將開始,氣氛凝重得仿佛能聽到心跳的聲音,每一個人都在心里默默盤算著自己的運氣,不知道這魚塘最終會花落誰家。
在那個陽光斑駁地灑在小隊的院子里,眾人圍聚著,氣氛凝重又帶著一絲期待。地上那只缺了一角的搪瓷碗里,幾個皺巴巴的紙團像是承載著所有人的命運。
小隊長徐德恨的兒子小常站在一旁,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碗,額頭上青筋微微跳動,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心里默念著自己的名字。
世平則顯得較為平靜,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透露出他內心的波瀾,畢竟這魚塘與他家族的淵源極深,他的爺爺的爺爺曾在這片水域傾注了無數心血,如今若能重新接手,自是意義非凡。
“開始吧。”隨著一聲低沉的嗓音響起,一位老者緩緩伸出手,在碗里攪動了幾下,那紙團相互碰撞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命運的低語。
小常率先出手,他的手像鷹爪般迅速探入碗中,緊緊攥住一個紙團,展開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而世平隨后拿起一個紙團,手指輕輕展開,看到上面的字后,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光亮。
“視世平抓到了!這魚塘歸世平啦!”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緊接著,隊員們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帶著質樸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說道:“世平啊,可得好好經營,這魚塘以后就是咱小隊的希望之星咯。”
“是啊,盼著你帶著大家一起發財呢。”
世平微微點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魚塘的方向,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魚肥水美的景象,而小常則默默轉身,身影在陽光中顯得有些落寞,漸行漸遠。
那個年代的鄉村,彌漫著泥土與希望的氣息。
視世平懷揣著對家族傳承的執著,毅然回到這片土地,經過抓鬮承包下了小隊那方魚塘。
他深知自己雖有滿腔熱忱,卻缺乏養魚的專業經驗,于是請來了擅長養魚的外甥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