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恨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他默默地收起東西,轉身踏入那茫茫夜色之中。
風呼呼地刮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助。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路過隊里的倉庫時,他停住了,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腦海里浮現出當初彩電剛買回來時大家圍坐在一起觀看的熱鬧場景,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可如今為了兒子,他已經拼盡了所有,卻依然無濟于事,只能在這無盡的絕望中獨自徘徊。
徐德恨一路小跑著進了派出所,額頭上滿是汗珠,頭發也有些凌亂。他的眼神中透著焦急與惶恐,在派出所的走廊里東張西望,終于找到了民警辦公室。
他顫抖著雙手推開門,里面的警察正伏案寫著什么。
徐德恨忙不迭地走上前,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帶著幾分討好:“警察同志,我是那盜竊彩電的孩子他爹,我來看看孩子。”
警察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先坐吧。”
徐德恨局促地坐在椅子邊上,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
“警察同志,我知道我家那小子犯了大錯,我這心里啊,跟刀割似的。可他還年輕,不懂事,都是我沒教育好。”說著,眼眶泛起了紅。“我就想問問,能不能給他個機會,我們愿意接受罰款,只要別讓他坐牢,讓他能重新做人就行。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天天盯著他,讓他走正道。”
警察輕輕放下筆,表情嚴肅,緩緩說道:“這不是小事,彩電是隊里的公共財物,他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現在法律可不像以前,不是說罰點款就能了事的。”
徐德恨一聽,急得站了起來,聲音都帶了哭腔:“警察同志啊,求求您了,他真的是一時糊涂。我在隊里當了這么多年隊長,一直本本分分,這次丟臉丟大了。可他要是坐牢,這輩子就毀了啊。”
警察站起身,拍了拍徐德恨的肩膀:“你先別急,我們會按照程序來處理的。孩子還小,我們也會考慮教育改造為主,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是我們能隨意左右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配合我們的工作。”徐德恨聽了,像失了魂一樣,緩緩地又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道:“這可咋整,這可咋整啊……”
在那個悶熱的夏日午后,塵土飛揚的鄉間小道上,徐德恨腳步踉蹌地朝著鎮上的派出所奔去。
他的襯衫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后背,頭發也亂如蓬草。
沖進派出所,他顧不上喘勻氣息,便拉住值班民警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同志啊,我是隊長,被抓的那孩子是我兒子,他年幼無知啊!求你們網開一面,讓我帶他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隊里該怎么罰都行,就是別讓他在這待著啊!”
民警皺著眉,輕輕掙脫他的手,說道:“這是盜竊案件,得按法律流程處理,不是我們能隨意決定的。”
徐德恨失落地走出派出所,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決然。他馬不停蹄地趕往縣城,在顛簸的長途汽車上,他緊緊攥著衣角,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到了縣公安局,他在那威嚴的大樓前徘徊許久,才鼓起勇氣進去。
在縣公安局的走廊里,他逢人便哈腰,陪著笑臉打聽能說上話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所謂的“熟人”,他忙不迭地掏出家里僅有的積蓄塞過去,滿臉堆笑:“大哥,求您幫我在這事兒上使使勁,我兒子不能有前科啊,這會毀了他一輩子的。”
那人卻只是冷淡地把錢推回,“現在管得嚴,誰也不敢亂插手。”
徐德恨的心涼了半截,但他仍不死心。
他又輾轉來到市公安局,偌大的城市讓他暈頭轉向。他在公安局附近的小旅館住下,每天守在門口,試圖攔住那些看起來有官職的人。
有一次,他攔住了一位領導模樣的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領導啊,我就這么一個兒子,他犯了錯,可也不能就這么被毀掉啊。我求您高抬貴手,我愿意做任何事來補償。”然而,對方只是搖搖頭,告訴他法律面前沒有特權,一切都要依法依規處理。
徐德恨癱坐在地上,望著那冰冷的公安局大門,眼神里滿是絕望與無助,他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是回天乏術了。
那個年代的縣城,街道上還留存著往昔的質樸與簡陋。徐德恨滿臉疲憊與滄桑,腳步匆匆地奔走在縣城的大街小巷。
他的衣服皺巴巴的,頭發也因多日未打理而顯得凌亂,眼神中滿是焦慮與惶恐。
他先是找到了在縣城工廠上班的兒時伙伴,那人一聽他的來意,面露難色,趕忙擺手道:“這事兒可觸犯了法律,我哪有那本事啊。你還是趕緊請個律師吧,走正規法律途徑,說不定還有轉機。”
徐德恨眼神里閃過一絲希望,又迅速被迷茫取代。
經人介紹,他找到了一位據說很有能耐的律師。
那律師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穿著筆挺的西裝,皮鞋锃亮。
徐德恨畏畏縮縮地走進去,雙手恭敬地遞上自己積攢多年的血汗錢,聲音顫抖:“律師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兒子,他只是一時糊涂啊。”
律師面無表情地接過錢,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吧,我會盡力的。”
在等待的日子里,徐德恨如坐針氈,每日都守在律師事務所附近,期望能聽到好消息。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律師那邊卻毫無動靜。每次徐德恨前去詢問,律師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案件比較復雜,還在調查中”“我正在疏通關系,別著急”。
徐德恨無奈,只能繼續在縣城里四處打聽其他辦法,可得到的回應依舊是無能為力。
他的錢在不知不覺中被律師一點點榨干,而兒子的事情卻毫無進展。
當他終于意識到律師可能根本沒辦事的時候,他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靈魂,癱倒在縣城的角落里。
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的心中充滿了絕望與悔恨,淚水順著臉頰肆意流淌,嘴里喃喃自語:“兒子啊,伯對不起你,可伯也實在是沒路可走了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