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賈師母吆喝牲口的聲音,他攥著鐵釘的手頓了頓,又加快了敲打節奏。窗外,新插的柳枝在風里搖晃,像極了孩子們高舉的小手。
麥收時節,賈老師咳血的頻率越來越高。他瞞著所有人,把止疼片碾碎混在面湯里。
某天正午,正在教孩子們認字的他突然眼前一黑,倒在講臺上。蘇醒時,看見滿屋哭成淚人的孩子,最調皮的鐵柱攥著把野菊花,哽咽著說:“老師,俺以后再也不逃學了......“
深秋的風卷著初雪掠過郭任莊時,賈老師的床前擺滿了孩子們湊來的稀罕物:半塊水果糖、曬干的野山楂、用草繩捆著的野雞蛋。
他顫抖著撫摸這些帶著體溫的禮物,望著窗外飄飛的雪花,仿佛看見無數亮晶晶的眼睛在云層后閃爍。
因為賈老師的離世,影響到了郭任莊的人,對未來不能說什么,心里都有些擔憂,只是感覺有些恐慌,不知道將來會怎么樣,對未來有期待,也有擔憂,人人都在想,可是又不得要領。在這方面,幾乎沒有人能夠看清前進的方向。
大家心情沉重過了一段時間,日子還是要繼續,小隊有烤煙房,賣烤好的煙葉可以提高小隊的收入。
在稻場里有新摘下來的煙葉。
在寬闊的打谷場上,陽光傾灑而下,一片金黃燦爛。婦女們圍坐在一起,身前堆滿了剛剛采摘下來的新鮮煙葉。
她們手法嫻熟,粗糙卻靈巧的雙手在煙葉間忙碌穿梭。
先仔細地挑選出形狀完整、品質優良的煙葉,輕輕撣去葉片上的塵土。
然后取來一旁準備好的細長麻繩,將煙葉整齊地疊放,一片挨著一片,從葉柄處開始纏繞捆綁。
有的婦女低著頭,專注于手中的動作,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爍,卻也顧不上擦拭;有的則偶爾抬起頭,與旁邊的姐妹交談幾句,交流著捆綁的技巧或是分享著家中的瑣事,臉上洋溢著質樸的笑容。
年幼些的女孩在一旁幫忙遞煙葉,眼睛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勞作,時不時學著大人的樣子擺弄幾下手中的小煙葉。
而年長些的婦女則起著帶頭示范的作用,她們不僅速度快,而且捆綁得極為緊實美觀,麻繩在煙葉間穿梭自如,如同在編織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隨著一捆捆煙葉逐漸成型,打谷場上的煙葉堆慢慢減少,而旁邊準備送往烤煙房的煙葉捆卻越來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煙葉山”。
這些婦女們用自己的辛勤勞作,為接下來的烤煙工序做好了充分準備,在那個年代,她們以這樣的方式,為家庭、為集體貢獻著自己的力量,成為鄉村田野間一道獨特而動人的風景線。
浩楠跟著小伙伴們玩耍。
冰玉在場記工分。
在烤煙房里,熾熱的炭火在爐坑中靜靜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墻壁。烤煙房里彌漫著濃郁的煙葉香,層層疊疊的煙葉被精心地掛在架子上,正慢慢接受著熱力的烘烤,逐漸由青變黃,散發出獨特的韻味。
肖國富是負責烤煙的,他的兒子肖兵是浩楠的玩伴。
肖國富忙里偷閑,可能從附近的小水塘里捉來了幾條小魚,此刻他們三個圍坐在烤煙房燒火的地方,那里窩下去,剛好允許一人操作,往爐膛里添柴火。
添了柴火后,肖國富找來了幾根細長的樹枝,將小魚串起,放在炭火旁烤著。小魚在火上漸漸變得金黃,魚油滋滋地冒著泡,滴落在炭火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那香味混合著煙葉香,竟別有一番風味。
肖國富笑著說:“這烤煙的時候還能有這口福,可真不錯。”
肖兵接話道:“是的,爸爸,這小魚好吃。浩楠,你說好吃嗎?”
“好吃,烤得外焦里嫩,真好吃。”浩楠說著,只見肖國富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樹枝,讓魚受熱更均勻。三人你一我一語地聊著,眼睛卻始終盯著那漸漸烤熟的小魚。
當魚烤好后,他們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在這忙碌的烤煙勞作中,這片刻的歡愉顯得格外珍貴,他們一邊吃著,一邊分享著生活中的趣事,笑聲在烤煙房里回蕩,暫時忘卻了生活的疲憊與艱辛,只享受著這簡單而又實在的快樂時光。
一場風雨從郭任莊席卷而過。
狂風呼嘯著穿過村莊,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浩楠家房屋前后還有學校院墻邊上那幾株老棗樹在風雨中劇烈搖晃。
風雨過后,天空漸漸放晴,地上滿是被吹落的棗子,像一顆顆紅瑪瑙散落在泥地與草叢間。
一群小朋友們看到這場景,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們呼喊著,從自家院子或是街巷里飛奔而來。
娃娃們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和破舊的布鞋,不顧地上的泥濘。有的蹲下身子,小手快速地在地上撿起棗子,直接放進嘴里,咬得嘎嘣脆,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有的則從家里拿來小布袋、小竹筐,小心翼翼地把棗子裝進去,還互相比較著誰撿得多。
調皮的小億爬到了樹上,想看看有沒有被風雨遺漏的棗子,他在樹枝間穿梭,搖落了幾串棗子,引得樹下的小伙伴們一陣歡呼雀躍,爭搶著去接。
而文靜的小華則在一旁仔細地挑選著那些沒有破損的棗子,她想著要把最好的棗子帶回家給奶奶嘗嘗。
他們的歡聲笑語在村子里回蕩,這滿地的棗子成了大自然給予孩子們最美好的饋贈,讓他們在那個物資并不充裕的年代,收獲了滿滿的快樂與甜蜜。
那年的黃梅天來得格外早。
浩楠趴在教室的窗臺上,看著屋檐的雨簾把遠處的山巒泡成青灰色。
忽然一陣風掠過,老棗樹上熟透的紅棗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混著雨水滾進墻根,像撒了一地暗紅的燈籠。
他數著那些圓滾滾的果實,舌尖泛起酸甜,連賈老師板書的沙沙聲都變得模糊起來。
雨停的午后,堰塘的水漫過了堤岸。浩楠光著腳踩在水溝旁的淤泥里,褲腿卷得老高。
渾濁的水流裹著碎葉打著旋兒,忽然閃過一道銀鱗――是條草魚!他撲過去伸手去抓,卻只攥住滿手水草。
魚兒尾巴一掃,濺了他滿臉泥點,又順著水溝鉆進蘆葦蕩。遠處幾個孩子舉著竹筐追來,驚起一群白鷺,翅膀拍打水面的聲音驚碎了滿塘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