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難說,她已經綁架了劉昭友,要燒就一起燒,要么都不能燒。”
“這個有什么難的?找個理由,把劉昭友抱走,然后再放火。”
“你真是傻到家了!她現在是驚弓之鳥,對劉家宗族的人都不信任,你打算抱走劉昭友,難啊!”
“我覺得還是要從長計議。要不讓族長直接去勸她走,給她一筆錢,她一個婦道人家,哪里識數?我們說多少就多少,她小腳,能走到哪里去找真相?”
“這個還可以試試,她不是一般人,猴精猴精的,肯定會知道幾斤幾兩,要給錢,給多少才合適?錢從哪里來?大家都湊一湊嗎?”
“當然可以,給五根金條,再加金銀首飾若干,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看到黃燦燦的金條,又看到炫目的首飾,肯定會動心,只要她動心,就好辦。”
“如果不答應怎么辦?”
“不答應就直接打官司,要求分割遺產。”
“人都沒死,咋分割?”
“人常年不歸,在打仗期間,如果有人失蹤,可以宣告死亡,宣告死亡后,就可以分割遺產。一步一步,就可以將其逼入絕境。”
“好!就這么辦!”
他們商量好,就讓族長去說,帶了兩個人,沒帶武器。
“你是好媳婦!是一名貞潔烈婦,對丈夫忠貞不二,可以立貞節牌坊,我們村寨里的所有女子都要向你學習,你是榜樣,是風向標,令人欽佩!”族長說道。
“你要說啥就說,不要繞圈子,不要拐彎抹角!”
“就是說,你丈夫不在這里了,我們都知道是抓壯丁抓走的,是壯丁,就要打仗,戰場上子彈不長眼,誰知道你丈夫是死是活,我們想給你幫助,這里有五根金條,還有金銀首飾,給你,你改嫁去吧,離開這里!”族長溫和地說道。
“沒門!”劉冰玉的奶奶說,斬釘截鐵,毫不含糊。
“聽人勸落一半,你看,你們娘兒倆多可憐,這金條和首飾都是實實在在的寶貝,可以買很多糧食,保證你們娘兒倆二十年都不愁吃喝。等到你兒子長大成人,還會賺更多的錢,讓你享清福。我們的意見是,這是小地方,不是縣城,也不是大城市,劉昭友現在還小,到大城市,可以得到更好的成長和發展,總比窩在這個窮鄉僻壤要好得多,你說是不是?”族長仍然溫柔地說道。
“不,我就不走,這是我的家,誰也別想趕我走!要我走,除非我死了!”劉冰玉的奶奶說道。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知道,我們有的是手段,只要你不走,別怪我們不客氣,到時候,看誰倒霉!”族長厲聲說道。
“你少來威脅我,了不起我死,我死了不要緊,劉昭友你們也別想得到!”劉冰玉的奶奶說道。
族長一聽,她竟然選擇死,看樣子玉石俱焚,不留昭友給我們,那這事就鬧大了,昭友并無罪過,要是把他弄死,全家族都要受到影響。這個女子看樣子不好對付,不知道她說的戲,還是當真要做的,不好把握,不過,從她的表現來看,并不是空穴來風,她是有備而來的。要想達到目的,還真需要協助。
“你別拿死來說事,誰都會死,不過有的早,有的晚,還沒見過活過一千歲的人,你想想看,在這里受苦,不如到大城市享福,我要是你,就不在這里呆,為了下一代,也要從這一代開始改變,出去了才有機會,窩在小地方會消磨人的意志,越來越差。你說是不是?”族長說道。
“我不管那么多,我就要在這里,死也要死在這里。你說早晚要死,我就先死!”劉冰玉的奶奶說著,就放下孩子,朝外沖出去,兩名壯漢沒攔住,她就朝門外的堰塘跑去。
兩個壯漢在后面緊追不舍,族長要跟出去,小昭友“哇哇”大哭,他就抱著昭友往外一路小跑跟上去。
還沒跑到,只聽得“噗通”“噗通”“噗通”三聲巨響,像是三塊大石頭前后砸進了鏡子一樣的堰塘里面,激起了巨大的三朵浪花,蕩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不一會兒,兩名壯漢撈到了劉冰玉的奶奶,三人上岸,她奶奶緩過勁兒,又要掙脫,再去跳堰,族長看他渾身濕透,氣喘吁吁,看她嬌小的身材,隨時會接不上氣的樣子,只好作罷,說道:“算了,算了,你還在這里居住吧!這金條和首飾,我就收回去了,你不要胡來了,昭友還小,離開你,誰都不能代替,看在你的孩子身上,你也不能尋短見了,要不然,你的孩子的爹不知道哪里去了,娘也自殺,那么,昭友以后怎樣在親戚朋友面前怎么能抬得起頭呢?”
劉冰玉的奶奶以死明志,讓整個族人都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這女子如此剛烈,如果她死了,后果不堪設想,正在狠抓新生活運動,這么一來,出了人命案,整個族人都要受牽連,因為出了人命,縣長知道了,肯定要追究,因為縣長都可能要下臺,讓縣長下臺之前,縣長肯定要拿族人開刀,臨死先拉個墊背的,讓自己可以軟著陸。
劉家寨的村民萬萬沒想到,這個兔子咬人的地方,女子比男子狠多了。劉冰玉的奶奶給人一個較大的警示,就是不要欺負孤兒寡婦,伸冤在我我必報應,不信不行。
從此以后,劉冰玉的奶奶就消停了下來,有祖上留下的地產和房產,加上一些小商鋪,管家也十分盡心,她就安然度過,一心培養獨生子劉冰玉的爸長大,就是劉昭友。
劉昭友就是浩楠的姥爺。
他從小沒有爸,全是劉冰玉的奶奶在撫育他,他沒吃到什么苦,不過,劉昭友的媽總是教導他說:“你要有一技之長,家有良田萬頃不如薄技在身。走萬里路讀萬卷書,要靠什么?靠的是技術。你要好好學,技多不壓身,只要有技術,就能活下來。現在的財富是身外之物,既然是物,就會被人拿走,或者盜走,或者搶走,或者死了被人繼承,什么是你的,你的技術和知識才是你的,其他的,都是別人的。你活著的時候爭來爭去的,當你離開這個世界,你得到的所有都會易主,包括金錢,還有其他的東西,一樣都留不住。人來到世上,兩手空空,走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什么都帶不走。你想想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懂了,我會認真學的,媽!”劉昭友說道。
“說到就要做到。不要只說不做。人說的話大部分都是廢話,有用的話其實不多。你要分清楚,不要抓住不重要,放走了重要的東西。趁年輕,多學習,到老不用慌,否則,就有問題。你要記住我說的話。”
“記住了。我看街上有人喊窯姐,窯姐的,這是啥意思?”
“這孩子,聽別的話不說,偏說這個,你還真有悟性,這窯姐就是那種人,男女之間的交易,當然,窯姐不是被婆婆看重的,相反,如果窯姐從良,但是傷痕還在,傷害還在,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一般來說,窯姐走上這條路,從良的很少,大部分都自甘墮落了。沒有上進心,做啥事都提不起精神來。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窯姐是干啥的。現在不跟你明說。”劉冰玉的奶奶說。
劉昭友懵懵懂懂,覺得喊人窯姐就是罵人的話,這個不能模仿。
他記住這個詞,很長時間沒忘。只是沒有機會再問別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