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不好,條件不好,房子越蓋的高,風險也就越大。
浩楠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他的基礎不好,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才行。再說這個班,是尖子中尖子,精英中的精英,能在國企里混成干部,很不簡單,干部的子女也不含糊。
浩楠覺得最厲害的對手就是向勇旺。
因為他是工程師的兒子,屬于知識分子,是專門鉆研學問的,心無旁顧,專心做事。
浩楠很清楚,他有基因,也有后天的努力,那么,他就是班上學習成績名列前茅的人。
當然,浩楠也打聽到,班上也有主管部門和醫院醫生的子女,這個也厲害,醫生和工程師,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受過高等教育,從小耳濡目染,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經常接觸某樣東西,就會對某些東西十分熟悉。
浩楠沒有什么競爭優勢,可是,他不甘心就這樣失敗。
晨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襄陽四中初中部的紅磚墻上。
任浩楠背著母親在熟人那里買來的人造革雙肩書包,踏入初一(4)班教室。
粉筆灰在陽光里飛舞,桌椅碰撞聲和同學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我爸昨天從百貨公司給我帶了新鋼筆!”前排的林曉陽晃著亮閃閃的英雄牌鋼筆,金屬筆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父母都是百貨公司職工,在物資還憑票供應的年代,這身份就像鍍了層金。
浩楠下意識地攥緊褲袋里的鉛筆頭,那是他上周在文具店花五分錢買的。
父親任世和從部隊復員后,在家務農一年,然后參加工作隊,因為某人出事,抽調到襄陽某省直建筑單位當工人,母親則在老家務農,然后到父親單位打零工。家里唯一的電器,是一臺掉漆的紅燈牌收音機。
午休時,幾個男生圍在一起討論父母單位發的福利。
“我媽單位中秋節發了兩斤白糖!”副班長李翔宇拍著胸脯炫耀,他父母都在糖廠工作。
浩楠縮在教室角落,翻開皺巴巴的作業本。
深秋的一個下午,班主任宣布周末組織參觀市圖書館。
同學們興奮地討論著要借什么書,浩楠卻默默低下頭。
上周他看中一套《十萬個為什么》,定價兩塊八,相當于父親三天的工資。
那天晚上,他聽見父母在里屋嘆氣,母親說:“浩楠這孩子懂事,最近都沒提買書的事……”
冬天下雪時,學校組織長跑比賽。
浩楠穿著父親改小的舊軍鞋,在雪地里奮力奔跑。路過校門時,他瞥見敖濱的父親開著單位的吉普車來送圍巾。
皮革座椅的光澤和暖風機吹出的熱氣,像一道無形的墻,把他和同學們隔開。
除夕夜,浩楠跟著父親去省直建筑公司所屬的加工廠值班。
月光灑在堆積如山的木料和廢鐵上,父親指著廠區的大煙囪說:“兒子,爸沒本事讓你住上樓房,但廠里正在搞技術革新,以后日子肯定會好起來。”
浩楠望著父親被寒風吹紅的臉,突然覺得,這高聳的煙囪也像一支沉默的筆,正在書寫他們家的未來。
新學期開學,浩楠在舊書攤淘到一本缺頁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當他在課堂上分享書中的句子時,尹燕莉第一次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
窗外的白玉蘭悄悄綻放,浩楠撫摸著書皮上的補丁,終于明白,有些力量,遠比物質更能抵御生活的寒冬。
他想到的,還是怎樣提高分數,哪怕還沒開始真正開始較量,其實,大家都鉚足了勁兒,要爭上游。
浩楠所在的單位,大概名義上好聽,實際上不是這樣。
單位的子弟大概都來自五湖四海,社會各個階層,主要是中下階層的,中上階層的很少,或者隱藏著真實的身份,這個誰也無法去調查,能到這個單位的,大概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差不多都通過了審查的,集中在一個單位,難免會有競爭。其中,楊鑫辰的家算是比較特殊的。
楊鑫辰的媽媽是個瘋子。
她生了兩個姑娘,一個兒子。
楊鑫辰是兒子。
他的大姐是寫劇本的。長得比較白凈,圓臉,穩重。
他的二姐在電視臺工作。
他的爸爸是起義過來的,原來是營長。投誠后,跟隨南下干部工作,南下工作結束,經過組織安排,最后停留在這里。
因為歷史問題,他爸受到到了批斗,戴的高帽子,就是潛伏在群眾中的特務,三天兩頭,都有人來找,然后大會小會進行批判。
他爸有堅強的意志,能受得了,但是,家人有影響。
他媽不肯剪辮子,因為他媽媽十分愛美,女人就該留長發,男人就該留短發,這是他的媽媽的看法,有了這個認識,也就不想剪辮子。
她知道不愛紅裝愛武裝的道理,可是,那個時候不允許個性,只允許共性,都要愛武裝,不愛紅裝,心里愛也不行。
當然,她不夠精明,不會看形勢,也不會隨機應變,不會見風使舵,堅持保留自己吧辮子。
大清也有自己的方法,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這一招夠狠,結果都要命,不要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