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修復要講依據。”
祁陌指了指那處被她臨時糊上的裂縫,“這面墻,依據是什么?”
蘇靜也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面墻。這一次,她的目光更像在審視一件文物。
“這棟洋房應該是上世紀二十年代末到三十年代初的建筑,受裝飾藝術風格影響,但局部融合了中式磚雕紋樣。您看這里,”
她虛指裂縫上方一處尚完好的卷草紋磚雕,“線條簡化,幾何感強,是典型的artdeco演變期特征。但轉角處的回紋處理,又是中式工匠的手筆。”
她頓了頓:“所以修復時,不能直接用普通水泥,灰漿的色澤、粘稠度要仿古,磚雕的修補更要找熟悉本地傳統工藝的老師傅,否則風格會打架,痕跡也會很明顯。”
她語速平穩,用詞專業,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張清冷的臉染上了一層迷人的光暈。
祁陌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這房子的原主人買下來后,前后請了三撥人來評估修復方案,吵了半年都沒定稿嗎?”
蘇靜也一怔,隨即坦然:“不知道。我只是基于常識判斷。”
“常識。”祁陌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沖淡了他身上那股疏離的貴氣,多了點玩味。
“方便交換下聯系方式嗎?。”
說完,沒等蘇靜也回答,他伸手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個名片夾,抽出一張,遞了過來。
名片極簡,只有名字“祁陌”和一個電話號碼,材質特殊,觸手微涼。
“我的電話。”他說。
“以后,如果有更相關的‘常識’想了解,恐怕……我需要向你請教。”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當然,如果你對文化藝術領域的投資有需要了解的,可以打給我。”
蘇靜也看著那張名片,沒有立刻去接。
她想起孟姐那句玩笑――
你要是能和他產生聯系,姐立馬給你磕一個。
現在,聯系就在眼前。輕飄飄一張卡片,卻讓心跳不自覺快了半拍。
兩秒鐘的沉默。祁陌舉著名片的手很穩,沒有催促,只是看著她,在觀察她的反應。
最終,蘇靜也伸出手,接過了名片。指尖不可避免地與他短暫相觸,一觸即分。
“我叫蘇靜也,很高興認識您。”
她將名片收進手包,語氣依舊平穩,“如果有專業方面的問題,我會整理清楚再聯系您。”她劃下了界限――只談專業。
祁陌似乎聽懂了,唇角勾了勾,不置可否。
“蘇小姐,”他忽然叫住再次準備離開的她,“你裙擺后面,沾到泥土了。”
蘇靜也身體一僵。
“左邊,小腿附近。”他補充,語氣里聽不出是善意提醒還是惡趣味。
“……謝謝。”蘇靜也暗自吸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側身用手拂了拂裙擺。
裙擺處的絲絨上,果然有一小塊明顯的泥漬。大概是剛才蹲下時蹭到的。
“需要幫忙嗎?或者,我可以讓助理送條備用的裙子過來。”祁陌提議,聽起來倒是挺紳士。
“不用了,謝謝祁先生。我自己可以處理。”蘇靜也拒絕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