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明和孟姐帶著蘇靜也,在宴會廳里轉了小半圈,跟幾個相熟的老總、藏家寒暄。
蘇靜也話不多,但敬酒得體,回答專業問題清晰,給張懷明掙了不少面子。
正聊著,宴會廳入口處忽然靜了一瞬,接著響起一陣壓低的騷動。
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個子很高,肩線挺括,那張臉在璀璨水晶燈下,確實扎眼。
但更扎眼的是他那身氣場――沒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步子不緊不慢,卻硬是讓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珠光寶氣的人,瞬間都成了背景板。
好幾個投資人臉上堆起笑,端著酒杯就迎了過去,后面還跟著兩個妝容精致的女孩。
“看見沒?”孟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下蘇靜也,聲音壓得極低。
“他是祁陌。祁杉資本的二公子。他家老爺子和他哥這幾年投什么火什么,互聯網、醫療、新能源……現在祁陌接手文化投資這塊,可是真佛爺。今晚這兒起碼一半人,都是沖著他來的。”
蘇靜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男人正和人握手,側臉線條冷硬,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卻沒什么溫度。
“你也想湊過去?”蘇靜也問。
孟姐“噗嗤”樂了,輕輕捶她一下。
“想什么呢!咱們這小門小戶,擠破頭也湊不到人家跟前。那可是高端局,玩的都是我們看不懂的東西。”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看著蘇靜也,“不過靜也,你看你這才華,說不定……姐是說萬一啊,你要是能跟他說上話,姐立馬給你磕一個,把你供起來都成。”
蘇靜也笑了笑,沒接話。心想,這人,看著就麻煩,自己也沒那么勇。
她收回視線,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又跟著應酬了幾輪,紅酒、香檳混著下肚,蘇靜也覺得頭開始發沉,胸口也有些悶。
她趁張懷明和別人聊得熱火朝天,低聲跟孟姐說了句“去下洗手間”,便轉身從側門溜出了宴會廳。
外面連著一條安靜的走廊,窗戶開著,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舒服多了。
蘇靜也靠在冰涼的墻壁上,緩了口氣。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走廊角落,忽然頓住。
那邊墻上,靠近墻角踢腳線的位置,墻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里面發暗的磚石,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
這可是文物保護建筑啊!職業病瞬間壓過了酒意。她走過去,蹲下身,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湊近了仔細看。
手指摸過裂縫邊緣,感受著材質的酥粉程度,又看了看周圍完好的裝飾線條。
她眉頭微微皺起,小聲自語:“灰漿全粉化了,得鏟掉重做。磚縫也得勾……下點雨,水要是滲進去,凍一晚上,這面墻都得糟。”
她看了眼手機天氣,果然顯示凌晨有雨。
現在找工作人員?估計也得明天才能安排上維修。到時候,雨水早就泡進去了。
幾乎沒怎么猶豫,蘇靜也單手拎起墨綠色絲絨長裙的裙擺,利落地在膝蓋上方打了個結,露出小腿。
左右看了看,從旁邊裝飾花盆里撿了根掉落的粗樹枝,走到走廊外的小花圃邊,用樹枝撬松了些潮濕的泥土,雙手捧起一大捧。
她回到裂縫前,正準備把泥土糊上去,堵住最嚴重的幾道縫,至少擋一擋雨水。
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你是……剛拉完屎嗎?”
蘇靜也身體一僵,捧著泥巴的手停在半空。她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頭。
借著走廊昏黃壁燈和窗外透進的微光,她看清了來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