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顏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玻璃瓶,里面是少量淡黃色粉末,用軟木塞和蠟封得嚴實:“這是我們醫院……目前能制備的一點東西,叫凝血因子粗提粉。
如果萬一,遇到比較麻煩的出血,在送來醫院的路上,或者一時找不到醫院,可以取一點,用注射用水溶解了,盡快肌肉注射。
但它效果有限,也不穩定,只能應急,絕對不能代替正規治療,也絕不能經常用。用法和劑量我寫在紙背面了,一定要看清楚,有任何不確定,寧可不用,先送醫。”
她將玻璃瓶和一張寫滿注意事項的紙,交給家屬,男人雙手接過,緊緊攥住,指尖都微微發白。
“沈醫生,這……這太貴重了……”他聲音發抖:“謝謝,謝謝沈醫生!”
“拿著吧。”沈慕顏溫聲道:“記住,這東西需要低溫保存,回去找個陰涼地方,小心收好。”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依偎在母親身邊,好奇看著那個小瓶子的年年臉上,語氣放得更加柔和:“年年,你也要記住,以后玩的時候,要小心,保護好自己,好嗎?你是勇敢的孩子,但勇敢不等于冒失。”
年年似懂非懂,卻很認真地點點頭:“嗯!我記住了,沈姐姐。我小心,不讓爹娘和你們擔心。”
童稚的話語,讓沈慕顏心尖一軟,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吸了口氣,露出一個笑容:“好了,檢查完了,沒問題。今天就可以辦手續出院回家了。”
“回家……”年年的母親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眼淚又落了下來,這次是純粹,滿懷希望的淚。
手續辦得很快。
其實也沒什么行李,一個舊包袱皮,包著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醫院給開的一些補充營養的維生素片和鐵劑。
年年換上了母親帶來的、洗干凈打了好幾個補丁但漿洗得硬挺的粗布衣裳,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一家三口拎著小包袱,走到醫院門口。陽光正好,照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年年的父母走到沈慕顏面前,男人深深彎下腰,女人更是直接就要跪下去,被沈慕顏和旁邊人趕緊扶住。
“沈醫生……”男人喉嚨堵得厲害:“沒有你們,就沒有年年的今天……我們……我們不知道咋謝……”
“快別這樣。”沈慕顏扶住女人的胳膊,聲音清晰而堅定:“治病救人,是我們當醫生的本分。看到年年康復,能回家,就是我們最高興的事。回去以后,好好過日子,把年年照顧好,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
她看向躲在母親身后,卻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的年年,蹲下身,與他平視:“年年,回家聽爹娘的話,好好吃飯,慢慢養力氣。”
年年忽然伸出小手,飛快地碰了碰沈慕顏白大褂的口袋,那里曾經裝著聽診器和糖果。
他小聲說:“沈姐姐,我以后……還能來看你嗎?”
“當然能。”沈慕顏笑著,輕輕捏了捏他有了點肉的小臉:“健健康康地來。”
一家三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漸漸消失在醫院門外那條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土路盡頭。
風卷起干燥的塵土,又緩緩落下。
沈慕顏站在門口,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趙護士擦了擦眼角,小聲說:“真好啊,總算平平安安出院了。”
王主任拍拍沈慕顏的肩膀:“小沈,干得漂亮。從閻王手里搶人,到送他健健康康出院,你做到了一個醫生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
沈慕顏收回目光,轉過身,面對著醫院有些斑駁的墻壁和熟悉的消毒水氣味,輕輕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