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與鐵軌撞擊出單調而固執的節奏,將時間也碾得漫長。
午飯時分,車廂里彌漫開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
“也到中午了,咱們先吃飯啊,一起去?”孫主任拿著全國通用的糧票,站起身,和煦地看向三位年輕人,發出邀請。
沈慕聞聲抬頭,將手里剛借著帆布包遮掩從系統中兌換出來的鋁制飯盒又往懷里攏了攏,搖了搖頭:“謝謝孫主任,我就不去了,自己帶了點吃的,湊合一口就行。”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旁邊的趙建國正忙著解開他那個鼓囊囊的包袱,聞也抬起頭,咧開嘴笑,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直率拒絕:“孫主任您去吃吧!我媽給我帶了餃子,熱乎著呢,我得趕緊消滅掉,不然該壞了!”
他拍了拍手邊的鋁飯盒,語氣里滿是家里有人惦記的滿足感。
劉潔正低頭擺弄著自己那個手帕包,聞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臉,努力彎起嘴角,聲音卻比平時輕細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主任,我……我也帶了干糧,不麻煩了。”
她沒具體說帶了什么,只是將那手帕包往懷里收了收。
孫主任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將各人的反應和細微神態收入眼底。
他在這位置上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這幾個年輕人的家境、性格,乃至此刻微妙的心態,他心中大致有數。
孫主任笑了笑,并不勉強,點點頭道:“那行,你們先吃。餐廳那邊人估計也不少,我先過去看看。”
說著,便拿著他的搪瓷缸子和糧票,轉身穿過狹窄的過道,朝列車餐廳的方向走去。
待孫主任走遠,這方小天地里的空氣似乎才重新開始流動。
沈慕不再猶豫,揭開飯盒蓋子,白米飯的熱氣混合著紅燒肉濃郁的醬香瞬間飄散出來,在充斥著陳舊車廂氣味和遠處飄來的各種簡易食物味道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而……突出。
她沒看任何人,拿起自備的鋁勺,安靜地開始吃飯。動作斯文,卻帶著一種無需說的、從骨子里透出的從容。
對面,趙建國早已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自己的飯盒,一手抓起一個餃子塞進嘴里,含糊地發出滿足的喟嘆,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招呼:“嗯!香!沈同志,劉潔同志,你們也嘗嘗?”
劉潔低著頭,慢慢解開手帕包。
幾個黃澄澄質地略顯粗糲的玉米面餅子露了出來,旁邊是一個小玻璃瓶,里面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她拿起一個餅子,掰了一小塊,默默地放進嘴里,咀嚼得很慢。
這無聲的對比,在這一方小小的座位空間里,幾乎形成了某種具象的壁壘。
趙建國那實在的白面餃子,沈慕那扎眼的紅燒肉配白米飯,和劉潔手中粗糙的玉米餅子咸菜,不僅僅是食物的差異,更是家境的直觀映照。
趙建國吃了幾個餃子,大概是覺得一個人悶頭吃不太好,又或許是那份天生的照顧欲作祟,他的目光在對面兩位女同志之間轉了轉。
沈慕那飯盒里的伙食實在豐盛,他看著覺得沈同志顯然不需要他操心。
于是,他的注意力自然落在了只吃餅子咸菜的劉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