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沈慕的沉默和劉潔的驚訝不同,趙建國倒是顯得適應良好。
火車剛啟動的顛簸和噪音似乎絲毫沒影響他的談興,他的嘴幾乎沒停下來過。
“孫主任,這西北風沙是不是特別大?我聽說那邊冬天能把人耳朵凍掉,真的假的?”他一邊好奇地張望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一邊問題不斷:“咱們去的軍區醫院,是在城里還是戈壁灘上啊?伙食咋樣?能經常吃到羊肉不?”
孫主任脾氣很好,雖然臉上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但對趙建國的問題都一一耐心解答,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
“風沙是有的,尤其春秋季節。冬天確實冷,但也沒那么邪乎,做好防護就行。醫院在駐地附近,條件嘛,肯定比不了大城市,但基本保障是有的。羊肉……應該有機會吃到的。”
趙建國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感嘆。
他的目光偶爾會飄向坐在對面靠窗的沈慕,帶著明顯的探究和欲又止。
幾次三番后,他終于還是沒憋住,趁著孫主任低頭看文件的空隙,清了清嗓子,對著沈慕開口了。
“那個……沈同志……”趙建國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顯出幾分不好意思,但眼神亮得驚人:
“有件事我憋了一路了,實在忍不住……那天在考場,咱們不是還說過話嗎?我記得……我記得你當時,明明是個男同志啊!說話也……挺干脆。怎么現在……”
他的目光在沈慕梳攏整齊的頭發,干凈的脖頸線條,以及那件雖然中性但細節處仍能辨出女式剪裁的列寧裝上掃過,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化作更深的疑惑:
“接到通知知道你也去西北,我還高興了好久,想著路上有個兄弟作伴,能聊聊天。你這……這怎么回事啊?”
沈慕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神色平靜地迎上趙建國瞪大的眼睛,微微笑了笑,語氣坦然:“那天考試,為了方便,我確實是作男裝打扮。”
她的解釋簡潔明了,沒有多余的情緒,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趙建國張著嘴,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啊了一聲,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沈慕笑著看他:“你提前就知道去西北的名單?”
趙建國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我提前一天就知道名單了,在我舅舅那兒看見的,上面寫著你名字!”
沈慕眸光微動。提前一天從舅舅那里看到名單?
看來這小子有點關系,不過關系戶不都會選個好點兒的地方嗎?這小子怎么去西北了?
她雖然心里想的多,但是也沒問出口。
“看來趙同志消息很靈通。”
趙建國被她這平靜的反應弄得有點沒趣,摸了摸鼻子,訕訕道:“也……也不算靈通,就是正好碰上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補點什么,又像是單純話多憋不住:“我舅在衛生局跑腿,那天我去找他,碰巧看見了調函……沈同志,你別誤會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