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理解。”沈慕淡淡應道,視線轉向窗外急速后退的荒涼景色。
路基旁的草木已經明顯稀疏矮小起來,遠處山巒的輪廓也變得粗獷。
旁邊的劉潔一直豎著耳朵聽,這會兒忍不住插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建國:“趙醫生,你舅舅在衛生局啊?那你好厲害,怎么不找個近點兒的地方?”
她像是心直口快,問出了沈慕沒問的話。
趙建國臉上那點分享秘密的得意勁兒收斂了些,撓了撓后腦勺,黝黑的臉膛看不出紅沒紅,但語氣明顯實在了許多。
“嗨,什么厲害不厲害的。我舅就是個普通干事。至于為啥來西北……”他瞥了一眼對面似乎在看風景的沈慕,又看看劉潔好奇的臉,聲音里多了點與之前夸夸其談不同的東西:“是我自己要求的。
我家……祖輩就是走西口出去的,后來在西北待過好些年,我小時候聽我爺講那邊的故事,戈壁灘、駱駝刺、刮起來遮天蔽日的風……聽著就覺得,那地方吧,苦是苦,可有種說不出的……敞亮。學了醫,總覺得該去更需要的地兒。正好有這么個機會,我就跟我舅提了。”
他說得不算慷慨激昂,甚至有點磕巴,但眼神里的光不似作偽。那是一種混合了少年人浪漫想象和樸素責任感的執拗。
沈慕轉回目光,落在趙建國臉上,對這人的印象又改變了些。
原來如此,每個人選擇背后的緣由,往往比表面看起來更復雜,也更真實。
一直安靜聽著他們說話的孫主任,此時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小趙有這個覺悟,很好。西北確實需要你們這樣有熱情的年輕同志。”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地補充:“不過,現實可能比故事里更艱苦,也更瑣碎。到了地方,落差難免,要做好心理準備。”
孫主任時不時說起西北的艱苦,想讓他們早有準備。
“孫主任,您放心!”趙建國立刻挺直了背,聲音也響亮了幾分:“我不怕苦!肯定好好干!”
說完,他下意識又看向沈慕,像是尋求認同,又像是單純想繼續話題:“沈同志,你呢?你為啥選西北啊?我聽說你原來在縣醫院干得挺好。”
這個問題來得直接,劉潔也好奇地望過來。
車廂微微搖晃,窗外是望不到頭的、逐漸染上土黃色的曠野。
沈慕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和趙同志有點像。”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覺得,該去更需要的地方試試,也是有些私心,我有……朋友在那邊。”
趙建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孫主任則了然地笑了笑,重新低下頭看他的文件,仿佛年輕人的這些心思,他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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