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如刀,一半是訓誡,一半是警告。
劉備在襄陽練兵,名義上說是逐鹿中原,實則劍鋒所向,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這些不聽話的地頭蛇!
座下各家族長個個老狐貍,哪聽不出這話里的殺機?臉色瞬間鐵青。
可很快,有人冷笑出聲:“眼下大勢已定,許公大軍遲早踏平荊州,席卷天下。勸玄德公莫做困獸之斗,徒增百姓涂炭之苦。”
說話的是張家族長,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張家雖不及黃家勢大,但張老爺子年高德劭,平素處事公允,在眾族中頗有威望。他一開口,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松了幾分,眾人眼神也重新硬了起來。
他口中的“許公”,自然是指許楓。
這些族長早有耳聞――許楓已平定江東,收服孫氏少主,兵鋒直指荊州,不日便將入主江表。
他們未必真想迎許楓進門,但此刻搬出來壓一壓徐庶,倒也不失為一招妙棋。
郭嘉一直冷眼旁觀,聽到“許公”二字時眸光微閃。
沒想到主公尚在青徐,威名卻已震徹南疆。天下人心所向,大勢將成。
他不動聲色,心底卻已另起波瀾。
“徐元直方才問了一番道理,老朽也回你一問。”張老爺子拄杖而起,目光如炬,“劉琦,那位新任的劉荊州,如今身在何處?近來可安好?”
語氣溫和,卻暗藏機鋒。
“劉荊州正在襄陽,一切安泰!”徐庶冷臉回應。
“既在襄陽,為何多日未見其露面?傳聞終日閉門不出,臥榻不起,可是真的?”
老人步步緊逼,聲音陡然拔高。
滿堂寂靜,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在徐庶臉上。
劉表治荊多年,與本地豪族關系盤根錯節,多少有些香火情。如今聽聞劉琦有恙,一個個耳朵都豎了起來。
“不過是偶染風寒,靜養數日即可痊愈。”徐庶迅速接話,試圖穩住局面,“張老何必借此攪亂話題?”
說罷,眼角余光悄然掃過郭嘉――只見那人端坐如山,神色沉穩,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幾乎難以察覺。
可張老爺子豈會輕易罷休?
“劉琦公子自幼長于江夏,整日嬉游飲酒,縱情詩酒,看似荒唐,卻也活得自在。怎么一到襄陽,反倒染上沉疴?還是一病不起、久治不愈的寒疾?”
第三問落地,如重錘砸心。
一問比一問狠,一擊比一擊致命。
徐庶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真相――可那種事,怎能當著滿堂權貴之面直出口?
那不是辯解,是自毀陣腳。
但若隨口編個謊搪塞過去,他心里那道關又過不去。
于是,他的目光悄然轉向了郭嘉。
郭嘉一直冷眼旁觀帳中局勢,早已洞悉一切,只等這一刻。
迎上徐庶的視線,他微微頷首,身子略略前傾,不動聲色間,卻已埋下驚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