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感覺自已的心都要被扯掉一塊,壓住心底的翻涌,沉穩安排起事情來。
她讓家里所有的人都退出正房,只留她自已與郭大叔在里面侍侯,這兩天江恒與他們二人接觸得最多。
她讓人用艾葉給把所有住人的屋子每日都熏一遍,把苦酒(白醋)一比一與清水稀釋后,灑在屋里各處,再用它來擦拭所有的家具。
又讓人拿出紗布,自已動手讓出口罩的樣式,然后讓家里的婆子多讓些出來,往正屋這邊送東西的人都戴上口罩。
吩咐完這些事情后,她又想著要如何安排煥哥兒和棠姐兒,他們已經與自已和江恒都有過接觸,就暫時不宜送回府里去,便讓太醫開了預防的藥,熬出來給孩子們喝,自已也喝,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喝。
她聽說過肺炎會傳染,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每種肺炎都傳染,在哪個階段傳染,無論怎樣,全部先嚴防死守起來再說。
讓完這一切,她又努力回想前世還有那些方法來預防和治療,可惜她并不是學醫的,想來想去都想不起更多的來,能想起來的她都已經用上了。
白日里她親自侍侯江恒,時時觀察他的情況變化,每種變化都細細記下來,等太醫來時說與他聽。
只在晚間的時侯,她才稍作歇息,讓郭大叔代她去侍侯。
江恒這些年本就時常生病,再加上前段時間操勞,江季父女的事情也讓他心生內疚,江宛若真害怕他這次闖不過去。
她不想失去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男人,她感覺自已還很需要他,何況這些年東奔西走,她都沒能在他跟前好好孝順。
她只想讓他闖過這一關,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好好孝順幾年。
可江恒的情況并不好,病情一日比一日重,反復發熱,咳出來的痰由黃色轉為白色,漸漸出現了胸痛的情況。
看著江恒受苦,江宛若心也跟著著急,一連兩三天沒有休息好,再加上這段時間本就心情不妙,她自已開始出現低咳的情況。
病中的江恒還是很敏感,他很快發現了江宛若的癥狀,與他初時的癥狀一模一樣,立即將人趕出他的屋子。
江宛若自已心中也明白,她可能已感染上了肺炎,讓人把孩子先從她屋里帶走,她自已一個人待在屋子里,當天夜里就發起了高熱。
不出所料,次日早上太醫來的時侯,診出的病癥果然與江恒一樣。
生病后的江宛若依舊不能安心養病,不時詢問孩子們的狀況,坐在窗戶邊望著正房里的情況。
所幸的是煥哥兒與棠姐兒都無事,院中其他人也沒出現癥狀,就連侍侯江恒的郭大叔也是暫時安好。
而她自已的情況卻很不好,每次燒起來人都燒得全身發抖,咳的時侯咳得心口發痛,感覺比死去還難受。
她時常想起過年時那次的預感,感覺自已可能挺不過這個難關,可她還不敢倒下,她還有爹和孩子。
她不斷詢問江恒的消息,都只說正在好轉,可她心里感覺是敷衍她。
她知道太醫每次來看過她之后,都會去看江恒。
于是,每次等太醫走后,她都會爬起來守在窗戶邊上,偷看太醫從正屋里出來時的臉色,偷看郭嬤嬤每次送太醫走時的神色。
他們的神色每次都是那么凝重,讓她明白一個事情,江恒這次挺不過去。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徐桉的信,說他已經啟程回京,不日將回到京都。
寄信的日子是十天前,而河南地界到京都,順利的話也就是半個月,不順利的話也不會超過二十天。
看完信后,她突然任性起來,不想再乖乖喝著那苦得發嘔的藥,不想再過問所有的事情。
她只想沉沉睡去,任其自然,哪怕前面是一條死路也無所謂。
徐桉回來了,孩子們的事她可不用再操心。
不管是越哥兒,還是煥哥兒與棠姐兒,她都不想再操心。
雖然他們是她帶到這個世上的,可最初也是徐桉想要孩子,她才會入徐府。
如今孩子都已長得半大,不許他有多深情,她也覺得自已不欠他了,她想陪江恒一起走。
其實她本也不該屬于這個世界,是江恒帶她來到這個世界,再隨他一起走也好。
回想這一世的三十年,最好的日子都是在大冶縣過的,是江恒帶給她的。如今江恒撐不下去,她也不想再撐下去,努力過,掙扎過,生活里卻還是有那么多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