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踏進章臺宮兩個時辰,就跟始皇帝不帶歇口氣地吵了一個多時辰。
圍觀三人想勸架來著。
但戰況太激烈,他們根本插不進去手。
畢竟,父子倆各有各的道理。
扶蘇說,天下才統一,緩幾年再打怎么了?百越不打會死人?長城緩兩年修匈奴就要打到咸陽了?剛剛連著打了幾年的仗,國庫還有多少錢糧,您老人家心里沒點數?
尉繚說,有理,國庫確實空虛,這個百越,也可以緩一緩去打。
王賁老老實實地表示,女婿好,我閨女更好。
蒙恬:……
始皇帝則罵兒子目光短淺,格局太小,巴蜀都盡歸秦地了,朕趁熱打鐵打個巴南怎么了?打個百越怎么了?
說著說著,又罵扶蘇仁懦無能,讓他來做這個位置,不出幾年,匈奴必然騎在大秦脖子上稱王稱霸――
這有點離譜了嗷。
王賁就小聲拉偏架,皇上啊,你大兒子臣這好女婿不至如此無能,他攻燕的時候還沒少出力呢。
蒙恬不說話,有點想念他弟弟。
尉繚今天就不該出現在這里。
扶蘇被始皇帝這么罵,當場就炸了:我無能?我懦弱?我哪里無能了?哪里懦弱了?我上陣殺敵的時候,你怎么不罵我仁懦無能!我攻破壽春城門的時候,你怎么不罵我仁懦無能,我勸你休養生息,我還有錯了是吧?
始皇帝聽完,反思了一下,自己這話確實有失偏頗,逆子以前有點單蠢,他如今這不是都改了不是?
文能幫朕處理政務,武能帶兵打仗。
但始皇帝是能跟兒子低頭認錯的性格嗎?
扶蘇還天天上躥下跳氣他。
這回他占理,不代表上回占理,以前也占理。
始皇帝越想越理直氣壯,罵兒子就罵兒子了,朕就是這么威武霸氣。
于是,怒目圓瞪,沉聲喝道:扶蘇,你在這跟誰大喊大叫的呢,朕是你阿父,朕罵你幾句怎么了。怎么,今日敢跟朕拍桌子對罵,明日是不是就要挾軍逼宮,逼著朕把位置傳給你了?
知子莫若父的同時,知父莫若子。
扶蘇就知道他君父會這樣,笑了笑,反唇相譏,君父啊,你們這種不講道理的人,是這樣的,知道自己沒道理了,就開始胡攪蠻纏了。
這個逆子。
始皇帝抄起竹簡要揍他。
但對扶蘇來說,一有不對,惹了君父,輕則被訓,重則被揍,早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挨完揍的扶蘇反手抄出那張布帛,內容給始皇帝看了幾眼,沒等始皇帝發表意見,就表示,算了,君父,不跟你吵了,沒意思,請蓋一下璽印,我要干活去了,謝謝。
始皇帝看了這詔書的內容,其實沒說什么。
這法子在他看來,雖然有點太過婦人之仁,也不是說不能用。
但是吧,一看兒子這副你不同意我就要先斬后奏的倒霉樣。
始皇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酷地表示。
你讓朕蓋朕就蓋?
朕同意你這個提議了嗎你就讓朕蓋?
有本事你就自己蓋,蓋了你看朕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扶蘇沉默一陣,似乎在衡量被收拾的后果值不值得他冒這個險。
他抬起頭,和老父親對視了一眼。
好了。
這一眼的功夫。
衡量完了。
扶蘇還是覺得老婆給出的主意很妙。
挨收拾就挨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