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在朝堂上,是屬于那種能低調則低調到不彰顯一點存在感的透明人。
除了戰事。
幾乎很少有人想得起這位出自與武安侯(一稱:武安君)白起同時代的老將軍。
但王翦雖老,眼卻不盲。
一場場戰事的勝利,給主將帶來更大的名氣與功勞。當功勞堆積當封無可封的程度――
處顛者危,勢豐者虧。
王翦侍奉了三代秦王,到如今的秦王政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
也許,秦王政,將是他侍奉的最后一任秦王。
王翦謹慎半生,不敢行差踏錯半分,圖的便是想給自己和家族求個善終。
以為遠離權力斗爭中心是最明智的選擇。
誰知我不就山去,山偏來就我。
秦王用賜婚的這種方式提醒王翦,啊,老將軍,你看,寡人都把最喜愛的兒子送給你當孫女婿了,你難道還要質疑寡人的真心嗎?
王翦只能委婉地表示,有億點承受不來秦王如此沉重的愛。
如今秦王是很看重扶蘇不錯。
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秦王政今年三十又二。
說年輕,在這時代也算上了點年紀的人了――雖然,在六國君王里,以秦王政這個年紀及他的成就,堪稱年輕有為中的年輕有為,年度十大感動六國優秀君王當之無愧。
但比起秦王的年紀,更值得關注的是,他有一個十八歲的好大兒。
君王盛年,幼虎長成。
一山可容二虎耶?
王翦臉上笑瞇瞇,心思卻蔫兒壞,將難題拋給了扶蘇,長公子,您想不想當太子啊,想不想當未來秦王啊。我家準備支持您,您怎么看啊,長公子。
扶蘇雖然是實習期剛上路的新手政客,但誰叫他的帶教老師是威震六國的秦王政呢。
這點政治素養都沒有,白跟政老師耳濡目染學習了這么多年。
扶蘇道:“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一本正經地表示,別搞啊,老將軍,新號才開十八年,還想多體驗幾年秦國好生活。
扶蘇是個老實人不假。
但也太老實了一些。
王翦捋著長須笑了一下,真男兒,就該有些大抱負,別怕嘛長公子,我好大兒有兵,你有地位,咱們強強聯合,怎么會沒有機會。
扶蘇耿直地回答,老將軍,我真是個沒有野心的老實人,您這套路對我,真沒用。
王翦不住地嘆息,哎呀,長公子,您這么說可就沒意思了,不跟著您干大事,我把孫女嫁給您是干什么的,圖您長得好看嗎?別鬧了,我們東鄉一枝草專情又潔身自好……不比您一個年紀大,又不好管的王室貴公子香嗎?我孫女受了氣我們家都不敢抄著家伙打上門去。
當然,王翦原話是沒這么直白的,以上全靠娥羲這個旁觀者自動翻譯成這個意思。
扶蘇原本還想反過來規勸老將軍,想開點啊老將軍,別窩在東鄉種地了,您手里拿的應該是槍戟長劍,不是鋤頭鐮刀。
沒想到王翦一擊致命。
扶蘇被說得面色發怔。
扶蘇看向娥羲,誰知,娥羲一收到他目光暗示就露出一副別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們玩政治的心都臟,別帶我玩的癡呆表情。
她本來早早想離開回房,可扶蘇和王翦誰也沒讓,可能是在掩耳盜鈴,覺得有她在,秦王知道他們關起門來談話最多是大父在叮囑孫女和孫女婿,而不是講……
但她不玩政治,很難也懶得去理解所謂政治上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