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往頻陽的路程沒有很快,傍晚時,車駕便停靠驛站歇息,第二天再趕。
除了扶蘇需要去見秦王的時候,娥羲全程很識趣地跟在扶蘇身邊,假裝沒感受到四面八方傳來的帶著好奇與打量的視線。
“那便是王老將軍的孫女,長公子的新婦嗎?”
“這位王夫人確實模樣出色。”
“瞧瞧那樣烏黑順滑的長發,多有福氣的人啊。”
“李廷尉的孫女輸得不冤。”
一片竊竊私語中,將閭穿過人群,走到扶蘇和娥羲面前,怏怏地向夫婦二人見禮:“大兄,大嫂。”
娥羲笑瞇瞇地朝他點了點頭。。
扶蘇態度十分溫煦:“既然跟隨君父出來了,便多看看外面,看看我們秦國的百姓。”
這對夫婦,瞧上去都是很好相處的樣子。
然而,將閭無暇他顧,皺著眉頭,像極多愁的西子:“大兄,我并無心……”
秦王英武,魏美人亦是難得的美人,兩相結合生下的將閭皮相自然不差。
他做這樣的表情,意料之外的不突兀。
娥羲也只看了一眼。
將閭固然生得不錯,扶蘇的英武還是更適合她著迷。
扶蘇頗有長兄風范地提醒將閭:“你雖無心,但也是秦國公子,無論如何也應該睜開你的眼睛,擦干凈耳朵,去看看,去聽聽。做一個有血性、有骨氣、有品德的秦國公子。”
將閭不說話。
犟性。
但在扶蘇眼里,他大約是更多地不服氣。
扶蘇靜靜看著他,又道:“將閭,你成婚了,該有些擔當。我不會一直將你看成幼時那個阿弟,你也該多替魏夫人和你的新婦著想。”
不知怎的,在扶蘇提到新婦時,娥羲明顯感到將閭十分僵硬。
他沉默良久,才應了一聲,“我知道了。多謝大兄提點。”
將閭悶悶地去了驛館里的舍人替他備下的房間,娥羲看了眼天色,也提醒扶蘇:“良人,天色已晚,我們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扶蘇望著將閭離去的背影,回到房間里,關起門來,才對娥羲講:“我提醒過將閭,李家女郎不適合做他新婦,只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這才新婚,便這般鬧騰,日后如何能夠長久過下去?”
娥羲是萬事不操心的,主打一個不管閑事活得久。
她跪坐在矮幾前,倒了一杯水,遞給扶蘇,隨口道:“良人既然知道二弟婦是二弟自己心甘情愿要迎娶的,操這么多心作甚?”
扶蘇確實是有些口渴,伸手接了水,仰頭如飲酒一般將這杯清亮中泛著些微甜意的水一口飲盡,嗓音微沉,“將閭畢竟是我弟弟,瞧見他今日這般,我怎能坐視不顧?”
都說父愛如山。
那么長兄如父呢?
長兄的愛呢?
“二弟婦也只是盼著二弟能同良人一般,替君父分憂而已。”
娥羲淡定地說出事實:“二弟約莫只是不滿二弟婦替他求了這事,這不代表二弟婦同二弟感情不睦。人家日子過得好好的,咱們管那么多作甚。”
扶蘇嘆息一聲,心里還是很擔憂將閭。
娥羲無地望他一眼。
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的就開始嘆息,年紀大了那還得了?
娥羲不想多說將閭。
她對這位公子并沒有親兄長濾鏡,對對方的觀感實在是一般。
想說些別的,屋里的光線已經開始轉暗。
她起身,將屋里快要暗下的燭火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