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打開,是一碗還泛著熱氣的醪糟蛋。
服侍在一旁的寺人上前,測過這碗醪糟蛋無毒后,才從羊生手中,將蛋端到秦王面前。
李斯瞧見碗中吃食,奇道:“王上,這是雞卵?”
秦王不悅地瞥他一眼:“寡人沒瞎,自然看得見這是一碗雞卵。”
問題是,扶蘇好端端的,送這個作甚。
又不是什么稀罕吃食。
話音落下,秦王便瞧清了碗中和雞卵相依相伴的形似飯粒的一團。
他沉著臉,點了點遠處的羊生,命他上前解釋。
羊生道:“王上,這是長公子夫人自東鄉帶來的一道吃食,名為醪糟蛋。以醪糟佐以雞卵煮成,湯中還帶了些許甜味。是長公子今日嘗到,覺得新奇,命奴婢帶進宮,呈給王上。”
羊生這個家臣,某一方面像極了扶蘇。
堅決不肯做阿諛奉承之輩。
后一句,其實是娥羲私下叮囑羊生加進去的。
李斯立刻道:“長公子孝順。”
秦王陰沉的神情,雖然在聽到羊生的最后一句,稍稍緩和。聽了李斯這么一說,又冷哼一聲,道:“那小子當真是有心,怎么不親自送進章臺宮來。”
國相尉繚捋著他的一把小胡須,道,“臣聽聞長公子今日是要出城去安撫那些傷殘將士及其家小。”
秦王道:“作為寡人的長子,他知道去做這些,倒還算有點可取之處。”
“然,王上,此事倒也提醒了臣。”尉繚老神在在,毫不在意,瞬息之間秦王落在他身上那股陡然凌厲的視線般,道:“長公子今已成婚,也該到入朝參政的時候了。”
秦王不語,提著象牙箸,夾了一枚醪糟蛋咬了一口。
吃慣美食的秦王,難得一愣。
這醪糟蛋,果然帶著甜味,不僅偏甜,還隱隱帶著些許酒味。
李斯是沒想到,尉繚這么個老奸巨猾的人,竟會主動站出來,將扶蘇架在火上烤。
不由微微側目,多看了他一眼。
但秦王既然不搭茬,只是一昧吃兒子孝順的新鮮吃食,尉繚再頭鐵,也多不了一點,并不曾多說扶蘇的事。
秦王留他二人至此時,自然也不是閑著無事就想聽李斯和尉繚辯駁辯駁。
剛剛打完魏國的秦王,鴻鵠滿志。
飄得很。
一雙鷹目,迅速轉向了余下幾國,叫尉繚和李斯來,自然是將先打隔壁老張家還是先打隔壁老王家這種選擇題拋給他們。
不過,
目前看來,是用不著尉繚和李斯分析了。
扶蘇的這碗醪糟蛋送得有點太巧。
秦王適時想起了一個叛他而去的故人。
昌平君。
這是一段不太愉快的記憶。
秦王負著手,在殿中踱了兩個來回。
這兩個來回間。
他想了很多。
他的乖兒子扶蘇。
那碗醪糟蛋。
越想,越覺得那蛋像極了昌平君的人頭。
秦王莫名有點興奮。
不。
不是有點。
是越想越興奮。
他問尉繚,“國相覺得,以秦國如今兵力攻楚,有幾成勝算?”
尉繚在心里嘀咕,秦王果然是很痛恨背叛他的人。
他一向膽大包天,滑不溜秋地,將問題拋了回去,“王上,可已想過要請哪位將軍掛帥出征?”
秦王沒有說話,卻第一時間想到了王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