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際堪堪吐露一絲魚白。
娥羲早早醒了。
睜著眼醒了一會兒覺。
順便淡定地將搭在身前的手挪開。
娥羲理好大敞的里衣衣襟,爬起來,踩著木屐下地,摸黑倒了一杯水,咕嚕嚕灌進口里。
扶蘇在她踩著木屐去倒水時已經醒了。
窗外第一縷天光映入屋中時,當仁不讓,照亮少年剛從夢中醒來時面上沒來得及褪去的幾分茫然。
“娥羲?”
扶蘇剛喚了一聲。
解了渴的娥羲,趿拉著木屐,重新回到床榻邊上,脫了木屐,跪坐回鋪了一層薄被的榻上。
“良人醒啦?”
扶蘇應了一聲,掀開被子,裹粽子一樣將她裹了回去。
“呀。”
娥羲唔了一聲。
扶蘇微啞的聲音響起,“今日不必去章臺宮聽君父教誨,可再歇會兒。”
再歇會兒。
可以是字面意義上的歇會兒。
也可以是動詞。
最后理所當然起晚了。
娥羲臉皮厚,或者說,她正常發揮并不意外。
府中的奴仆驚訝的是,長公子竟也起晚了。
但礙于府中男主人的地位,沒有奴仆表露些什么。
扶蘇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一起身便去前院挑選今日要跟隨他一起外出的門客去了。
娥羲不用安排。
娥羲直接帶上她的親衛。
她起來第一件要事是安排朝食。
虧待誰,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肚子。
娥羲吩咐庖廚煮了兩碗醪糟雞蛋。
卻不想,扶蘇選好門客回來,看到端上來的朝食時,臉上的驚訝,怎么也沒藏住,“這是什么?”
娥羲握著木勺,攪動碗里的甜湯,耐心地為她沒見過世面的丈夫解釋,“良人,這吃食名為醪糟雞蛋,是妾身家中的庖廚在東鄉時無意中研制出來的,沒少賣給那些有錢的商人和士紳貴族呢。”
扶蘇確實沒怎么見過世面。
他在咸陽宮養尊處優的長大,什么好的沒吃過,反而碰上這么一道最簡單的吃食,見所未見,連吃食的名字都不曾聽過,他不解道,“何為,醪糟雞蛋?”
娥羲先給他解釋了醪糟是什么東西。
才講了醪糟雞蛋這道吃食。
醪糟雞蛋對于這時的秦國,自然是聞所未聞的新鮮吃食。
蛋在這時候的說法為卵。
吃自然也是能吃的,只是沒人想到,有醪糟這樣東西能煮蛋,還必不可少加一樣調味品,糖。
所以醪糟煮蛋的吃法在六國聞所未聞,再正常不過。
扶蘇聽了娥羲的解釋,大開眼界。
“這醪糟的做法,恐怕,普通黔首是吃不起的。”
不知怎的,他第一反應竟是這個。
娥羲默默點頭,“妾身在東鄉時,研究出來的這些吃食,賺的都是那群貴族和有錢商人的錢。”
對于普通黔首來說,糧食都是稀罕物。
尤其秦國連著經歷了幾年的天災,又是旱災,又是地動的,能填飽肚子都算不錯了,哪還有心思將家里的糧食拿來做這些花里胡哨的吃食。
扶蘇道:“秦國受到的影響不小,其他國家也未嘗好受。”
娥羲有點理解,史書評價扶蘇的仁厚二字了。
可下一刻,就聽他淡淡道:“還是快些統一就好了。天下土壤,皆我秦土;天下百姓,皆我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