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的是死關,十絕關一鎖便是千年光陰,外界風云變幻,于他而不過是虛空中飄過的煙塵。
直到此刻,傳鷹將一切感知盡數傳遞而來,他才驚覺:原來神州之下,早已暗流洶涌,萬古沉寂的真相正被一一掀開。
他對同修天道的阿青心生好奇,對七境之下第一人宇文拓更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論道一場,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人間極致”。
而對于傳鷹口中所述的未來大劫,他眸光驟冷,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既知此局,我豈能袖手?”
與此同時,傳鷹也終于確認了心中猜測――
十絕關,從來就不是什么凡俗雄城。
它本是一處邊陲險隘,可自從令東來入關閉關,他的“世界之道”便如繭般將整座關隘包裹、浸染、重塑。
如今的十絕關,早已脫離神州大地的桎梏,自成一片游離于現實之外的領域,宛如一尊由天道親自錘煉的圣兵!
若真要排名,這件“活的神兵”,絕不弱于蘇塵曾點評過的任何一件六境至寶。
兩人論盡玄機,相視一笑,踏步而出。
剛走出關外,尚不知下一步該往何方,忽然間,遠方天穹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動橫掃而來,撕裂長空,撼動山河。
傳鷹瞳孔一縮。
他曾登臨劍道極巔,對劍意之敏銳,近乎本能。此刻他清晰捕捉到一道沖天而起的劍氣――起初凌厲無匹,直欲斬碎九霄,如今卻已染血般慘烈,仿佛垂死掙扎的龍吟。
令東來雖非劍修,但他的道涵蓋萬法,萬象皆納。那一縷殘存劍意,同樣映入心海。
更讓他心頭微沉的,是那來自天際深處的壓迫感――比十絕關還要厚重、古老、蠻橫的存在,正在緩緩浮現。
“出事了!”
兩人眼神交匯,無需多,身形瞬閃,化作兩道撕裂虛空的流光,直撲事發之地。
走得太過倉促,或許另有深意,他們并未帶上厲工。
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厲工怔在當場,片刻后眼中精芒爆閃,咬牙低喝:“想甩開我?做夢!”話音未落,腳下一點,身影如箭破空,緊追而去。
而此時,昔日浩渺三千里的洞庭湖,水面竟已被蒸去了整整三丈。
大地龜裂,草木焦枯,四周殘垣斷壁,如同經歷了一場遠古神戰。
湖心之上,一道龐大無比的紫色光柱貫穿天地,其形似井非井,似門非門,邊緣繚繞著詭異妖氛,隱約可見一角輪廓――
浪翻云死死盯著那口“紫井”,嘴角溢血,身形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
曾經銳利如刀的眼神如今黯淡無光,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他依舊站著,背脊挺得筆直,身后僅存一方凈土――那里,是一座剛剛翻新的孤墳。
整片洞庭,唯此地未毀。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從那紫井之中走出的一群存在。
魔族。
為首的男子披發覆肩,黑袍獵獵,雙目幽深如淵,氣息邪異磅礴,宛若從地獄深處踏出的君王。
他望著眼前這具將熄未熄的殘軀,輕嘆一聲,語氣竟帶幾分惋惜:
“未曾想到,初入此界,竟能遇上你這般人物……”
他微微搖頭,目光掠過浪翻云身上斑駁的傷痕與不滅的戰意,“可惜啊,你所修功法粗陋不堪。若生在我魔界,以你這等資質心性,未必輸于神界飛蓬。”
話音落下,天地一靜。
不在飛蓬之下?
換之――
他,便是與神界最強者飛蓬齊名的魔界至尊――重樓!
浪翻云早已油盡燈枯,卻仍像一尊殘破的戰神般死死撐立,鮮血從七竅中蜿蜒而下,染紅了衣襟與黃土。他聽不清魔尊重樓說了什么,意識早已沉入一片血霧之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胸腔里熊熊燃燒――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就好。
他在等援兵。
哪怕身體已經瀕臨崩解,筋骨寸斷,五臟如焚,那縷執念卻比天劫還要堅韌。只為守護身后那一座孤墳,那個埋葬了他半生溫柔的女人。
“也罷。”重樓眸光微動,聲音低沉如雷滾過天際,“我成全你。魂歸之后,隨我入魔界轉生。那樣的世界,才配得上你這副鐵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