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正是那些看似與武道無關的修行,反過來推著令東來的武學一路狂飆。”
他天賦本就驚人,雖非天命之子、氣運加身的那種絕代妖孽,也未曾撞上什么逆天機緣,全靠一步一叩首地踏實苦修。
十歲執劍,寒暑不輟;十五歲便已斬落群雄,登頂劍道宗師之位。鋒芒初露,卻未止步――他轉身扎進易經風水、星象山川之中,兩年光陰,竟將這等玄奧之學參至化境。
而正是這一番對天地律動的洞察,讓他窺見了自然流轉的脈搏。剎那間,劍意與天機共鳴,修為轟然破關,躍入宗師絕巔!
此后,他又迷上了音律。琴瑟齊鳴時,百蟲應聲起舞,花蝶繞庭翻飛;可他最鐘情的,是那一管孤蕭。
蕭聲一起,如風過幽谷,似夜潮拍岸。聽者心神震蕩,恍若置身幻境――情緒可被撥動,感知可被扭曲,連現實的邊界都在那音波中微微震顫。
音律入道,精神暴漲。他的意識如刀,剖開迷霧,直抵靈魂深處。武道隨之再進一步,踏破桎梏,邁入大宗師之境!
自此,他不再困守一方,而是負劍游天下。
與豪俠對弈于山河棋局,以天地為盤,落子驚雷;
與蠻荒武夫赤手搏龍,拳出如隕星墜野;
與佛門老僧同坐蒲團,論因果輪回、一念成劫;
與道家真君共飲云外,談羽化登仙、逆命爭天。
不止中原七大皇朝留下了他的足跡,他甚至跨出神州疆域,獨行萬里。
南抵天竺諸國,金殿梵音中悟生死輪轉;
西入波斯廢都,沙海殘碑前讀古老密文;
北踏極寒雪原,冰淵盡頭望遠古圖騰;
東渡扶桑孤島,在櫻雨紛飛里聽鬼神低語。
一路行走,一路吸納。百家思想如江河匯海,萬般道統盡歸心淵。
常人若涉獵如此龐雜體系,早已心神潰散、道途崩裂。可令東來卻如天生道胎,萬象紛呈卻不亂分毫,諸法林立卻井然有序。
在他心中,所有修行不過是一幅徐徐展開的浩瀚畫卷。
而武道,正是這幅畫卷的核心奇點――一切由此生發,萬法終歸于此。
若按常理,這般通曉萬道之人,遲早會觸碰到那至高門檻――天道。
而對于令東來這種幾乎與天道共鳴的存在,天道也的確向他遞出了邀請。
一次閉關頓悟,他的神識驟然升華,突破塵世束縛,踏入冥冥中的至高領域――天道空間。
那里無光無相,卻蘊藏萬物運轉的根本法則。他在其中穿行,目睹星辰生滅、王朝興衰、眾生悲歡離合。每一道軌跡,每一縷因果,皆清晰可辨。
天道精義如洪流灌頂,實力瘋狂飆升。尋常修士早就在這種力量沖擊下神志湮滅,淪為天道傀儡,只余一副空殼替其代。
可令東來不同。
他站在宇宙中樞,看盡蒼生萬象,心湖卻平靜如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就在凝視那無盡虛空中的一瞬,他窺到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有巨人揮斧劈開混沌,可最初的太初世界,竟廣袤到無法丈量……
星空璀璨如織,而神州所在,不過是一粒浮塵……
幾道模糊身影佇立虛空,低聲呢喃,穹天之上,緩緩落下一張封印詔書……
那一刻,他猛然驚覺!
他不知道這些畫面是真是假,是否為天道故意示現,引他入彀。
但他清楚一件事:眼前的神州,并非真實。
或許連頭頂那片星空,也只是誰隨手貼上的畫皮。
所謂“天道”,根本不是終點,而是一座精心偽裝的牢籠!
他豈能甘心成為囚徒?豈能跪拜于虛假的秩序之下?
于是,在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升格時刻,令東來心中燃起截然相反的念頭――
撕了那張封批!
找出那幾道朦朧身影是誰!
問他們為何封鎖神州?目的何在?
更要走出這片被圈養的世界,親眼看看外界究竟藏著怎樣的真相!
他不愿低頭,不愿皈依,更不愿畫地為牢。
可諷刺的是,當他真正踏入天道空間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已然轉動。
并非他選擇了天道,而是天道選中了他。
或者說,從來就沒有“選擇”這一說。
天道即世界之道,涵蓋一切規則,包容所有修行。世間萬法,皆在其內。你以為你在追尋大道?其實你從出生起,就活在它的掌心里。
但令東來不同。
他看到了掌心之外的裂痕。
“可以說,單靠自己參悟完整的世界之道,真正踏上天道之路――基本沒戲。”
“天道之所以不像人道那樣一步登天,而是分出諸多境界,就是因為,你融合得越多,越雜,越駁而不亂,才越被天道青睞。正因如此,你的真靈才會被接引進入這片天道空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