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否延后,豈由我等決定?”沈滄瀾道。
“明白……”齊麟皺眉低頭。
“少年。”唐熔煜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實際上,我們本也沒想讓你家長輩助力。”
“為何?”齊麟不解。
“國墜如此,吾等有失責之罪,欲先以命報國,求得蒼生諒解啊……”唐熔煜說著,拍了拍胸膛,“唐爺爺都這把歲數了,壽元大限已至,總得做些事,等屆時下了地獄黃泉,也好在列祖列宗面前,把這頭給支棱高些。哈哈!”
他說完,朗聲大笑,念頭通達。
而齊麟怔了一下,再往四周看去,只見今夜赴宴者,老邁者居多。
不少人須發皆白,面有皺紋……然卻笑得歡快、灑脫。
似乎,這些老友們,人生再難等這一聚了。
“齊麟,一會兒若有變化,你先悄然往唐天府方向而去,你唐姨會接應你。”唐熔煜說著,目光灼灼,“少年在,國就在!你可別沖動,枉費老友們苦心一場。”
“時候不早了。”沈滄瀾嚴肅看向齊麟,“現在便去吧。今夜除了少許例外之人,五十歲以下守唐天府,五十歲以上坐鎮沈家。”
“明白。”
齊麟已然知他們的求死之心。
他不欲爭辯,也不欲辜負這數百老友們的心,于是他便起身,抱拳。
“去吧!”
沈滄瀾和唐熔煜,一壯一瘦兩道身影,站在血雨漫漫之中,面帶笑容,向齊麟揮著手。
等齊麟的身影徹底消失,他們臉上的笑容,亦化作決然。
“老兄弟們!”
唐熔煜回身,望向那些白發蒼蒼的老一輩。
“先滿上酒,暖暖咱這入土之軀!”
……
沈家后廊。
“沈大人。”
齊麟走在長廊中,對面一道紅影款款而來。
她頭上沒有遮擋,因此那紛飛的血雨,已然浸透了九重紅綃嫁衣,繁復的百鳥金線也吸飽了血水,繡出的孔雀尾羽在雨幕中流轉出幽藍寶光……
雨幕中,她看到了這少年,便微微笑了一下,“去唐天府吧。”
“沈大人今夜真美,傅夫子太幸福了。”齊麟夸贊道。
由心的夸贊。
他是由衷的敬佩和欣賞這種非但跪不下去,還要大殺四方,在國難當頭,能以女子之軀去赴死的女人。
有她們在,天下男兒又有何臉,向敵人跪地求饒?
聽到齊麟贊揚,沈心棠怔了一下,低頭看著這一身紅裝……這是她苦等多年的時刻。
只是神都的血雨,擾亂了心境。
而今齊麟一句話,倒是讓她想起來……今夜仍是繁花。
“去吧。”
她微笑揮了揮手,再把那金鳳簪擺正了些。
“再見!”
齊麟說著,沒入長廊的黑夜里。
而沈心棠收拾著心情,走向了她的婚殿。
……
“呼!”
齊麟沒有去唐天府。
他繞到了沈府之前。
血雨飛濺!
他往前看去。
遠處的街市之中,數不盡的黑影,如同黑夜巨獸,朝著沈府的方向傾吞而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