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巖礫打斷他,目光掃過院外那些同樣疲憊卻強打精神的石軍守衛,“召集所有石軍隊長,還有民夫中管事的,半炷香后,礪石臺集合。”
“是!”老吳頭精神一振,雖然不知巖礫有何打算,但這三日死寂般的等待終于要結束了。
半炷香后,殘破的礪石臺前,稀稀落落地聚集了數十人。除了石軍各隊隊長,還有幾名被推舉出來、相對鎮定的民夫老者。人人面色憔悴,眼帶憂懼,望著臺上那個赤膊而立的身影。
巖礫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聲音平靜地傳開:
“城外,有九萬神軍,有兩座大陣,有一個五品郡神。”
“城內,糧草將盡,地氣被鎖,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怕嗎?”
無人應答,但許多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怕,很正常。”巖礫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神威如岳,壓了你們幾輩子。如今山要塌了,砸下來第一個死的就是站在山下的人。”
“但是——”
他話音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一絲,雖不激昂,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
“山,不是用來跪的。”
“是用來爬的,用來開的,用來……砸碎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點混沌烏光再次浮現,靜靜旋轉。
“神的力量,來自香火,來自地脈,來自所謂的天地賜予。”
“我的力量,來自這里。”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來自每一次揮鎬砸下的石頭,來自每一次瀕死咽下的血,來自不想再跪下去的那點念頭。”
“他們用陣鎖天,用印鎮地,想餓死我們,困死我們,嚇死我們。”
巖礫的手掌緩緩握攏,將那點烏光攥在掌心。
“那我就告訴他們——”
他猛地將攥緊的拳頭,重重頓在礪石臺粗糙的臺面上!
咚!!!
一聲遠超肉體力量極限的沉悶巨響炸開!整個礪石臺劇烈一震,臺面上以他拳頭落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無數道細密的、深達尺許的裂痕!裂痕并非雜亂,而是隱隱構成了一個極其簡陋、卻充滿蠻橫意志的符文圖案!
更令人震撼的是,隨著這一拳落下,以礪石臺為中心,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復蘇,猛地從地底深處傳來,強行沖破了九曲禁靈大陣帶來的部分凝滯感,掃過全城!
所有聽到這聲轟鳴、感受到這絲脈動的人,無論是石軍還是民夫,都渾身一震,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冰涼卻熾烈的氣流,連日來的萎靡與恐懼竟被沖散了些許。
巖礫收回拳頭,看著臺下那一雙雙重新亮起些許光芒的眼睛,緩緩說道:
“鎖不住的天,我自己開。”
“鎮不住的地,我自己站。”
“至于那些想讓我們死的神——”
他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那越來越亮、卻依舊被灰黃陣幕扭曲的晨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午時快到了。”
“我會讓他們知道,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石頭……”
“硌起腳來,有多疼。”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轉身望向城外軍營的方向,靜靜佇立。
晨風吹拂他赤膊的身軀,皮膚下那些幽暗的紋路在漸亮的天光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龍蛇。
礪石臺上,那被他拳鋒砸出的裂痕符文,正緩緩吸收著城中最后殘存的、微弱的地氣與……那數萬人心中重新燃起的一點不屈之火。
城外,敖磐似有所感,猛地握緊了鎮岳神戟,望向礪石城方向,眼神凝重。
更遠的郡城神宮,金岳神君霍然睜眼,眉心豎紋金光大放,周身神威如即將噴發的火山,洶涌鼓蕩。
午時將至。
天地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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