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龍盤護之盾如同投入烈火的薄冰,正在被那根灰蒙蒙的虛無絲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抹除”。
構成盾牌的脊椎骨節,一片接一片地失去色彩與質感,變得透明、虛幻,最終歸于徹底的“無”。兩條脊柱骨龍眼眶中的暗金魂火,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更加微弱,它們發出無聲卻充滿不甘與哀慟的嘶鳴,仿佛在告別這剛剛獲得短暫“生命”的瞬間。
盾牌最多還能支撐一個呼吸。
一個呼吸后,虛無絲線將毫無阻礙地刺穿厲淵的眉心,將他連同神魂與道基,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厲淵死死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正在消逝的骨龍盾牌,盯著盾牌后那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無面君主。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每一個剎那,都如同一場酷刑。
體內重傷帶來的劇痛,神魂被王座反噬侵蝕的冰冷,力量枯竭帶來的空虛感,以及那清晰無比、步步緊逼的死亡陰影……所有的一切,如同無數把鈍刀,在凌遲著他的意識。
曦的小手依舊緊緊握著他的手,那股微弱卻純凈溫暖的神圣暖流,仍在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如同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
這光,太弱了。
弱到無法驅散寒冷,無法治愈傷勢,甚至無法讓他抬起手臂。
但——
它存在著。
真實地、固執地存在著。
厲淵的視線,從那快速消逝的骨龍盾牌上移開,落到了曦那張布滿淚痕、卻寫滿倔強與擔憂的小臉上。
小家伙緊咬著下唇,蔚藍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保護他的執念。她幾乎將自己剛剛復蘇的、所有的神圣之力,都毫無保留地灌注了過來,以至于她自己的小臉比剛才更加蒼白,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微弱。
她在拼命。
為了他這個……相識不久,卻一路生死與共的“同伴”。
不,或許不止是同伴。
厲淵混沌的腦海中,閃過從黑山林初次相遇,到尸淵絕地一路相互扶持,再到此刻她蘇醒后毫不猶豫的傾力相助……一種難以喻的、復雜而滾燙的情緒,如同巖漿般,在他冰冷死寂的心湖深處,猛地炸開!
“我厲淵……”
他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斬釘截鐵的力量。
“從祭壇爬出來那天起……”
“就發過誓……”
“這條命……只能由我自己丟掉……”
“誰想拿走……”
“都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鼓起,牽動無數傷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眼中的光芒,卻在這一刻,亮得駭人!
“……崩碎他滿口牙!!!”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厲淵體內,那枚旋轉滯澀、瀕臨崩潰的混沌歸墟蓮種,在他這股近乎燃燒神魂的瘋狂意志催動下,猛地一震!
緊接著,蓮種不僅沒有試圖抵抗王座的反噬、沒有試圖修復自身裂痕,反而以一種zisha式的決絕,開始了……逆向坍縮!
不是釋放力量,而是將蓮種自身最后的結構、能量、乃至其核心那點承載著厲淵本我意志的暗金赤色火種,全部向著蓮種最中心、那一點代表著“空”與“無”的歸墟原點,瘋狂壓縮、凝聚!
同時,他不再抵抗王座傳來的反噬之力與那原主烙印的侵蝕,反而主動引導它們,連同曦渡入的神圣暖流,以及體內殘存的所有混沌星罡、死亡法則碎片、新生的暗金紋路力量……一切的一切!
全部投入那正在逆向坍縮的蓮種之中!
他要——
以自身為爐!
以蓮種為核!
以這絕境中所有能調動的、無論正邪、無論生死的混亂力量為薪柴!
進行一場不計后果、不成功便成灰的——
混沌涅盤!
“給我……熔!!!”
厲淵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轟——!!!
仿佛開天辟地的第一聲巨響,在他體內最深處炸開!
那枚逆向坍縮的蓮種,在承受了如此海量、如此混亂、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沖擊后,終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蓮種……炸了!
不是崩碎,而是如同宇宙大baozha般的,從極致的“無”與“空”之中,轟然綻放!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沌未分的原初氣流,以炸裂的蓮種為中心,如同決堤的星河,瞬間席卷了厲淵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識海神魂!
這股氣流,并非純粹的能量。
它更像是一種狀態,一種法則雛形,一種包容了“太初”的生機、“歸墟”的死寂、“葬滅”的霸道、“君臨”的威嚴、“神圣”的純凈,以及厲淵自身“不滅”意志的……混沌母氣!
混沌母氣所過之處,厲淵體內那狼藉一片的戰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破碎的經脈,并未被修復,而是被混沌母氣同化、重構!新生出的“經脈”,不再是傳統的能量通道,而更像是一條條流淌著混沌色彩的法則脈絡,堅韌、寬闊、且能同時容納多種性質迥異的力量流轉!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移位的臟腑,被混沌母氣包裹、沖刷,其結構在細微層面發生著不可思議的調整,變得更加適應這種混沌力量,每一次搏動都如同微型熔爐在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