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淵感覺自己的意識,因這縷暖流與蓮種的變化,而清晰、凝聚了一絲。他反手,輕輕握住了曦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盡管這個動作牽扯得他胸口劇痛。
曦感受到他手掌的回應,眼淚流得更兇,但那雙蔚藍眼眸中的光芒,卻更加堅定。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開始有意識地、更加穩定地將自己體內復蘇的那點微薄神圣之力,通過相握的手掌,持續渡入厲淵體內。
一人一幼,在這骸骨王座之巔,在漫天肅殺與強敵環伺之下,以這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傳遞著微弱卻堅韌的生機與支撐。
然而,這短暫的溫情與微弱轉機,并未能改變戰場的大勢。
遠方,那殘破的骸骨魔神,身軀終于開始寸寸崩解。巨大的骨骼一塊塊脫落、消散,化作灰白色的光點回歸骨海。三顆頭顱眼眶中的魂火,先后熄滅。
數息之后,這尊撕天裂艦的恐怖造物,徹底消散于天地間,只留下空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證明它曾存在過。
幾乎就在魔神消散的同時——
一直靜立于林海邊緣、面部漣漪劇烈波動的無面君主,終于動了。
它那沒有五官的平滑面部,對準了顱骨山巔的王座,對準了王座旁那兩個相互扶持的渺小身影。
然后,它緩緩抬起了一只手臂。
那手臂并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不斷扭曲變幻的“虛無”構成,邊緣模糊,仿佛隨時會融入周圍的空間。
它朝著王座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蒙蒙的虛無絲線,自它指尖無聲射出,穿越數里空間,無視了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亂流與飄蕩的骨塵,如同命運本身般,無可阻擋地,射向了厲淵的眉心!
這一擊,樸實無華。
但其上蘊含的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抹除”意蘊,卻讓剛剛因曦的蘇醒而獲得一絲喘息之機的厲淵,瞬間毛骨悚然!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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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閃避,想要格擋。
但重傷瀕死的身體,沉重如鉛,根本不聽使喚!甚至連抬起手臂這樣的簡單動作,此刻都顯得無比艱難、緩慢!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灰蒙蒙的絲線,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不——!”曦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想要撲到厲淵身前。
然而,她的動作同樣太慢。
虛無絲線,已至眉心前三尺!
厲淵瞳孔收縮到極致,左眼殘存的死亡法則碎片本能匯聚,右眼生命火種瘋狂燃燒,體內蓮種不顧一切地榨取最后的力量……但一切都顯得那么徒勞。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剎那——
厲淵身下,那座一直沉寂、仿佛耗盡了力量的暗金王座,猛地一震!
靠背頂端那對已然轉為暗金色的骨飾,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無比威嚴卻也無比疲憊的古老虛影,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王座扶手上那兩條原本已經脫離飛舞、此刻因能量耗盡而重新陷入沉寂的脊柱骨龍,其首端昂起的骨龍頭顱眼眶中,那兩簇微弱的暗金魂火,如同回光返照般,轟然暴漲!
“昂——!!!”
兩聲微弱卻充滿不屈與守護意味的龍吟,竟自那骨龍頭顱中發出,響徹山巔!
下一刻,兩條脊柱骨龍如同擁有了生命,猛地從扶手上彈射而起,交錯盤旋,在厲淵與曦的身前,構成了一道由無數節脊椎骨緊密拼接而成的、布滿古老防御符文的骨龍盤護之盾!
“噗!”
灰蒙蒙的虛無絲線,無聲無息地刺在了骨龍盾牌正中心。
沒有巨響,沒有baozha。
盾牌與絲線接觸的那一點,空間開始變得“模糊”、“淡薄”,仿佛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色彩與線條正在迅速流失。
構成盾牌的脊椎骨,以接觸點為中心,開始迅速失去“存在感”,變得透明、虛幻,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消失。
兩條脊柱骨龍發出無聲的哀鳴,眼眶中的暗金魂火急速黯淡。
但這面由王座最后本源、由那古老存在殘留的守護執念所激發的骨龍之盾,終究是擋住了無面君主這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致命的一擊!
雖然,盾牌本身正在被快速“抹除”。
雖然,這抵擋可能只能持續短短一兩個呼吸。
但這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對于厲淵而,便是生死之間,最后的喘息!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面正在被虛無之力緩緩抹除的骨龍盾牌,盯著盾牌后那依舊平靜“注視”這里的無面君主。
染血的牙齒,深深咬入了下唇。
混沌灰色的瞳孔深處,那源于無數次絕境掙扎都不曾熄滅的兇戾之火,再次開始……瘋狂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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