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陰云籠罩的天氣里,房屋陳舊灰黯,仍會有一些亮色幌動。比如空中正飄蕩著雪白的雪花。
不過那樣的雪景,人在房間里看得不太清楚。
畢竟整個屋子只有一處半開的窗孔,位于墻上,又高又小。張氏的削肩被穩住,雖然稍微一抬頭,就能看到小窗外的飄雪,但視角傾斜,景色像是在閃爍,時現時遮,猶如夢境之中,雪花在半空顯得凌亂又朦朧。
張氏的思緒依舊很混亂,她可以替自己找到自圓其說的理由。
但內心多年形成的觀念,并非三兩語可以真正消解。
如墜落懸崖般的內心,不斷被新奇的外在感受侵蝕,意志在堅持與放棄中徘徊,她有一種軀殼與魂魄割裂的錯覺。
外面的風雪愈來愈急,張氏的視線都看花了,已是無暇多顧。就放樅這一次,她終于真心接納了秦亮。放棄總是令人愜意,她竟然感受到了內外重新融合的喜悅,靈魂仿佛得到了連接。近年來心靈中莫名的缺失之感,似乎也稍稍變得完整,雖然一切可能只是幻象。
漫漫小雪變大雪,急促沉重地飄落一陣,之后反而停了下來。十月的第一場雪,好像就這樣過去了。
舊榻的角落里,張氏裹著自己的大氅,蜷縮在那里。氣溫確實比較低,這樣要暖和一些。
張氏想把頭也埋進去,可惜大氅還是不夠寬大,于是只能低著頭,目光躲避著秦亮。
她臉頰上的紅暈依舊未消,實在是有些無法面對,冷靜下來之后,她才記起剛才如泣如訴地把心里話說出了口,簡直難以置信。她應該表現出抗拒而非逢迎,為何會發出那種聲音,主動做出那樣的舉動,她心里正不禁懊惱。
秦亮自然記得她斷斷續續的訴說之,本來想與她說說話,不想表現得抽回無情。但見張氏十分回避,也就作罷。
擁著她貌似嬌柔的身子安撫了一陣,秦亮便叫祁大趕車把她送回去。之后他也準備回洛陽宮了。
今日出洛陽宮,秦亮根本沒怎么逛,就只在樂津里小市看了幾眼。
若非遇到張氏,今天下午他幾乎相當于什么都沒做。
人往往就是這樣,想去做一件沒有功利性的事,起初以為有什么別的意義,最后發現,只是閑逛消磨時間而已。
回到西堂,時間尚早,秦亮便吩咐宮女準備熱水,先沐浴更衣。
以太極殿的設計,西堂是皇帝起居之所,本來就有日常生活的功能。
只是秦亮嫌這里除了寬闊有規格,居住起來一點都不舒適,平日基本不住這里。
在這大冷天,他其實不想沐浴。想想今晚應該去令君那里,雖然沒什么大不了,但他還是決定清洗一下氣味。
做完瑣事大概還沒過申時,秦亮早早離開了太極殿宮院,回到昭陽殿。
最近他大多是與后妃單獨相處,不過玄姬、吳心都住在昭陽殿養身子。秦亮便與三人呆一塊閑談,接著一起吃晚飯。
秦亮說起下雪了,叮囑玄姬她們沒事別出門,先靜心在椒房養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