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長生的第一步
陸昭神魂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忍受的灼熱,不由得后退了兩步。
他挪開目光,用手臂也遮擋,眼睛的刺痛才稍微緩解這也算是一階內外相圓滿的好處。
讓意識層面的神魂,擁有類似物理意義上的特征。遮擋眼睛減少傷害,可以理解為神魂發生了某種變化,讓他對于這種傷害有了一定抵抗力。
意識與肉體一致,也能夠避免陷入無意識的混沌。
現代精神類超凡者的第一課都是如何在意識體的狀態,保持對自我的認知。
因為意識體不是肉體,沒有任何感覺,很多感覺都是依據記憶來的。記憶都存在一定的混沌性,越深入內臟人就越難以有清晰感知。
一旦失去對肉體的感知,就會導致意識的逐漸崩塌,最終想像自己是一灘爛肉,所有的感官混雜在一起。
現實變成一個植物人。
當然這是最嚴重的一種情況,大多數人是在對內探索的過程中,失去了某種感官,認定身體某一部位消失了。
比如看不見,聽不見,聞不見,腿走不動,手動不了等等。
像陸昭這種每天晚上都要進入精神世界,基本沒有不瘋的。假如沒有與黎東雪分開的這些年,可能聯邦現在多出了一個意識體上的雙胞胎。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將不是形容,而是一種客觀闡述。
陸昭是在救兩個人的命。
他能支撐下來,沒有缺胳膊少腿」已經是奇跡。
從哲學上來說,內外相圓滿也是一種知行合一。
只有對自身認知越深刻,才能讓神肉合一,意識與肉體同步。
漸漸地,陸昭似乎能夠對抗橘紅色光芒。將這些光想像成真正的光,閉目與手臂遮擋光。
內外相合一是圓滿,但還未抵達極限。
這一年來,陸昭一直都有堅持煉神功課,哪怕每次進步微乎其微。
工作稍有空閑,他就會閉目運功煉神,沒有絲毫懈怠。
因為自己師父平日里也在打坐。
陸昭詢問過他打坐還能增長功力嗎?老道士回答是不能,他只是重復過往領悟的道法,重復過往運轉了無數遍的法門。
一個已經活了五百年的仙人還在修行,陸昭自然也不敢懈怠。
聽懂了,學會了,修成了,依舊需要持之以恒的去溫故。
溫故而知新。
跟老道士修行越久,陸昭越是覺得很多道藏都在說修行,卻又不是想像中的功法或者道術。
功法與道術只是使用出天地的規則,而不是它們創造了某種規則。
用師父的話來說就是,大道本具,不假他人。
陸昭在思索,品味著這細微變化。用手臂遮擋住光,受到的影響就少了很多。
內外相合一是對自己,似乎也能定義作用于自己神魂的上事物。
老道士站在一旁,面對那石頭水缸中熾烈得如同小太陽般的火丹,神態一如既往的風輕云淡。
狂暴的火光落在青衣道袍上,似羽毛一般滑落,仿佛光都在為他避讓。
此時,理論上火丹已經煉成了。
他完全可以進行摘取。
再多一刻,丹藥就要生出靈智,進而消耗掉孕育了五百年的藥性。
但老道士偏要等這一刻,偏要讓這火丹生出靈智,在它還未吞噬藥性那千鈞一發之際,將火丹徹底煉成。
若是失敗了,這五百年的等待便會前功盡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長生只有一條路能走,容不得任何的取巧。
多一分神韻丹藥品級便是天差地別,可能真正的長生只差了這一分神韻。
老道士不會去賭,要么窮極所有,要么從一開始就別走。
他看向陸昭,見對方似乎對內外相的領悟要更進一步,面露贊許提點道:「干破為離,坤實為坎。龍從火里出,虎向水邊生。」
簡短的四段話,一如既往充滿了謎語,卻又似一點靈光點破了陸昭困惑。
過往老道士傳授教導的道藏浮現。
干破為離,坤實為坎。
乾卦是先天,人出生之后就是干破。離是火,是心智成長中出現的種種煩惱,是被各種欲望填充的過程。
人從出生開始就不斷的泄露,從先天變成后天。
就像龍氣一樣,永遠在躁動,永遠在宣泄。
角龍弓的衰敗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的。
師父在說人的后天狀態,那么更進一步就是逆轉這個狀態,這便是神魂更進一步的道路。
內外相合一之上,煉神更進一步。
神魂歸于先天,意為元嬰。
陸昭呼吸逐漸平緩,他只是看到了前進的道路,但還未能踏出第一步。
「天資尚可,你已看到這三階圓滿的道路。」
老道士贊許的聲音傳來。
三階圓滿是他化用現代修行體系,給陸昭劃分的步驟。
在這種事情上,他一般不會謎語人,因為與修行本身無關。
境界這個東西政治性大于實際,本身是一種釋經權,從古至今都把握在朝廷手里。
但修行本身作不了假,每個法脈修的東西都不一樣,追求也不一樣。
有的人希望肉體成圣,有的人選擇兵解成仙,二者從開始就背道而馳,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只是這領悟太順理成章了。
老道士放下國事,翻閱諸多典籍,又有名師教導,也花費了一年才領悟到元嬰。
唯一令人感到慰藉的陸昭沒有像傳說中那樣一步登天,任何的成長都是有軌跡的,有積累的。
哪怕這個積累非常迅速,至少也是按部就班完成的。
老道士還能安慰自己,都是自己教導有方。
徒弟不過是后來者,順著自己鋪好的道路走過來的,自然會比自己當年輕松很多。
陸昭詢問道:「師父,這個火丹什么時候能煉好?」
老道士回答:「一時三刻便好。」
陸昭默念兩小時四十五分鐘之后,老道士緩緩抬起手來,一瞬間狂暴的火光安靜下來。
火光不再刺眼,陸昭也能睜開眼睛。
他看到枯瘦的手掌對著那片沸騰的光海輕輕一抓。
剎那間,充斥天地的橘紅光芒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攥住。
萬千火光開始收縮,朝著手掌急速匯聚,又像是手掌扯住了火光,最終匯聚于掌心形成一團籃球大小的火球。
老道士另一只手從上邊往下壓,火球開始收縮,直至雙手合攏,最后一絲光芒都無法逃逸出五指之間。
混元內景重新安定下來。
周圍的燥熱消失,陸昭感覺身體隱隱作痛,像是被燒傷了一般。
他的神魂受傷了,僅僅是處于火光之中,就已經難以承受。
他靠過去,朝著老道士拱手彎腰,道:「師父――――」
說話間微微抽氣,神魂傳遞的疼痛過于清晰,就像回到孩童時期一樣。
陸昭兩世為人,最奇妙的感受就是小時候與長大后的區別。還小的時候,他各方面感官都無比清晰,不是單純的意志力能克服的。
前世中彈都能不吭一聲,變成孩童不小心摔一跤破皮了,他是真能哭出來。
「怕疼嗎?
老道士呵呵一笑,道:「待會兒有的你疼,服用火丹就像孫猴子進了煉丹爐。」
說著,他雙手緩緩張開,枯瘦的手掌內亮起三抹紅光,三枚拇指大小,朱紅色的寶珠躺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