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重嗎?」
陸昭心中有了一絲不好的猜想。
今天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及時,第九支隊也會出現誤傷公民的狀況。
「目前已經將消息全部封鎖,聯邦會給予傷亡家屬補償。從明天開始,維持秩序的部隊將不再允許配備步槍,一律佩戴殺傷力較低的手槍。」
柳浩沒有正面答復,卻不難猜出來。
陸昭眉頭微微皺起,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這不怪特反戰士,他們長年累月養成的戰斗本能,緊急狀態下的開槍是不經過思考的。
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突然看到有槍手瞄準自己,第一反應要么還擊,要么躲避。
二選一的情況下,總是會有人選擇還擊。
聯邦不會因此處罰他們,但射殺同胞是有負罪感的。如果消息傳播開來,也會面臨巨大的輿情壓力。
圣火道最惡心人在于此。
論起殺人,陸昭的第九支隊在前段時間嚴打行動里擊斃了兩千人,八百人的作戰人員,二十天的行動里平均每人殺了2.5個人。
陸昭由于有精神類神通,他能目擊至少一半的擊殺,有三分之一是他使用能力或直接,或間接的輔助擊殺。
他可以看到每個人猙獰的面容,而普通人只有恐懼。
哪怕是在邦區行動,陸昭也會極力避免自己的部隊造成普通人傷亡。
何況是在華區,一個同胞被射殺,那伴隨的會是尖叫、哭嚎、譴責。
「精神類攻擊是最難防備的,我希望你在這次行動里安分一點,不要貿然行動――――不對,我希望你別行動。」
柳秘書語氣第一次顯得很嚴肅。
「小陸,你這段時間干了很多出格的事情,我們不跟你計較。但以后我希望你收斂一下,這次行動什么都不用管。」
「明白。」
陸昭點頭答應,沒有跟柳秘書犟嘴。
他本來就很少跟領導犟嘴,但聽不聽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當初查黑補劑、抓李沐風,這些事情都是協助周晚華,是在治安局牽頭下干的。
他只是在其位,盡其責。
柳同志說我不守規矩多少有點誣蔑了。
柳秘書見陸昭答應得這么痛快,語氣再度放緩,道:「你這段時間干的事情,記載的功勛已經足夠多了。」
「就我知道的,特反總隊那邊準備給你提一個優秀軍官的二等功,我打算給你弄個南海道杰出超凡青年人才提名,爭取明年初能讓你晉升中校。」
「以你的天賦和雙神通,晉升三階后我立馬給你安排到第一支隊當二把手。
到了四階資歷也夠了,可以去重要部門當一把手,再進一步就是入道政局當委員。」
在柳浩看來,陸昭完全不需要拼命。
在成分上是烈士遺孤,身上有聯邦授予的一等功,是被聯邦認可的英雄。在關系上又是林家姑爺,未來能繼承降龍伏虎。
有劉瀚文為他鋪路,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工作,未來高度完全取決于他的超凡等級。
而陸昭的天賦應該不成問題,能力也得到了劉瀚文認可。
專門給陸昭下一道命令,讓他堂堂一個支隊長留在后方影響很不好,也沒有必要。
適當提醒一下陸昭就好了。
「路都給你鋪好了,你就沒必要太拼。」
陸昭坐在副駕駛位上,面色如常點頭嗯」地回應。
他能想像得出來,劉秘書描繪的前景。
一個安逸、幸福、沒有任何磨難的未來,如今的他完全可以躺平。
外有林家的政治資源,內有師父在修行上幫助,自己必定能成為武侯,成為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一小撮人。
可以說是唾手可得,就如陳家的千萬賠償一樣。
只要陸昭不反對,那么陸家徹底跨越階層,不再為錢財擔心。
六千萬現金,陸家四口人拼命花,只要不沾染賭毒,估計也需要很多年才可能花完。
但陸昭依舊拒絕了,這個事情他有與老媽說過,她也覺得沒有問題。
陸昭如今在特反部隊三萬塊的工資夠他們花了,國家提供的待遇足夠優質了,陸家不奢求更多。
一間房子,三萬塊的工資,家人安穩的生活,已經足夠陸昭為國家盡忠。
柳秘書道:「比起工作的事情,你還是多考慮一下跟小宴的事情,我看劉首席的意思,打算最早明年下旬就給你們補辦婚禮。」
陸昭道:「到時候看情況吧。」
「還看情況,到時候首長給你綁過去了。」
柳秘書笑了笑道:「好了,我手頭還有工作,先掛了。」
電話掛斷。
開車的曹陽聽得只咽口水。
我的媽耶,陸支隊這是什么通天關系。
人還沒干滿期限,往后十年的路都安排好了,三年后哪個位置出缺都預定好了。
就這關系,曹陽肯定躺平了。
陸昭還一直親臨一線,每次都身先士卒,比他們這些大隊長還要拼命。
曹陽是真服氣了,哪怕陸昭有這么多關系,他也生不出嫉妒的情緒。
他半開玩笑道:「陸支隊,兩年后去第一支隊,可要記得提攜一下我。」
陸昭扭頭看向他,笑道:「我剛上任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曹陽面皮比較薄,一個大老粗臊紅著臉,道:「當初是我狗眼看人低,不識陸支隊神通廣大。」
「如果我能去第一支隊,你想跟去也可以。」
陸昭沒有拒絕。
曹陽這個人只是有點笨,但算不上壞,為人也算坦誠,意識到錯誤能馬上認本身天賦也不錯,三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說不定還能沖擊一下四階。
曹陽問道:「陸支隊,那明天你還去巡邏嗎?」
「為什么不去?不去豈不是違反紀律,在職不在崗是嚴重失職行為。」
「可是剛剛電話里領導讓你留在營區。」
「我只聽軍令。」
耳畔傳來平靜堅定的嗓音,曹陽用余光瞥見陸昭側臉。
馬路兩旁昏暗的燈光明暗不定,照射在如刀削斧鑿的冷峻五官上,一雙丹鳳眼目光如炬,貴氣與威嚴秉承。
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話,軍人就應該只聽軍令。
可從陸昭嘴里說出來,曹陽呼吸莫名急促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幾天專門去查的報導,關于陸昭在防市前哨站,在缺乏重火力的情況下迎擊大批量水獸。
面對一頭三階水獸,陸昭帶領一群只有一階的邊防戰士,背著汛期用來炸開河道的炸藥,成功擊殺一頭三階妖獸。
報導里,有經歷者復述了當時陸昭八十個人的演講。
現在曹陽明白當時那些邊防戰士與特反戰士,為什么敢用肉身去炸三階妖獸。
他存在著某種魅力,如他的樣貌一般。當他站在人群中,人們會立馬注意到,然后讓人忍不住追隨,哪怕是去抗炸藥包。
曹陽見過最大的領導是總隊一位后勤部門的一把手,他也沒有陸昭類似的吸引力。
這位空降到第九支隊的年輕軍官,不是一個花架子,也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關系戶。
當自己完全了解陸昭過去,哪怕知道陸昭有一個武侯岳丈,有一個開著千萬豪車的妻子,有著通天的背景,有著遠超絕大多數人的容貌――――
曹陽生不出嫉妒、鄙夷、羨慕等諸多情緒。
如今反而有一種直覺,陸昭不一定需要這些,他可能會像自己當初犯蠢一樣,把一切都砸爛。
又不一定一樣,自己只是犯蠢違抗命令。
陸支隊應該不會犯蠢。
有這么多關系也挺好的,這樣以陸支隊這幾個月的行事作風,不會出現有理想的人被打壓這種陳詞濫調的事情。
曹陽見得太多了,聽得太多了。
車燈撕開夜幕,車外景象不斷倒退。
六月七號。
陸昭換到了巡邏崗位,一天就目擊了至少三十起斗毆事件。
整個南鐵區就像變成了一個火藥桶,任何一點不快都能被點爆,持刀殺人不在少數。
聯邦有沒有對策不知道,但陸昭只能袖手旁觀。
六月八號,天氣晴。
陸昭換防休息一天,他閉目精神沉入混元。
立于虛空的道觀,整個道觀被橘紅色的光芒籠罩。
石頭水缸像一顆小太陽,照得人無法直視。
赤帝流火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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