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覺得他們苦是好心,但日子總得過的。
今年收成不好,所以大家怨氣大一些,來年有余糧又都過去了。
這個世界對于普通人來說忍耐與抗拒并存才是主基調,只有山窮水盡才會造反,平時有困難忍忍就過去了。
而且聯邦與農民關系也沒到苦大仇深的地步,教育、醫療、治安等公共服務沒有失能,民心基礎還在。
平時大家一起罵兩句就行了,真要有人振臂一呼,大家反而覺得他腦子壞了。
實在不行還有萬能的邦民,看看遠方的邦民吧。
人的耐受性是很強的,只要農民還有一口飯吃就不會起來造反。
“雖然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但好歹能吃一口飽飯,比那些邦民強多了。”
“趕緊吃飯吧,不然就都涼了。”
隨后他跟陸昭開始一邊喝著自家釀的米酒,一邊東拉西扯。
今天陸昭回來,他很高興,酒是一杯接一杯。
南海西道米酒度數不高,但雜醇很多,容易上頭。
趙志立喝得滿臉通紅,攬著陸昭肩膀,道:“叔我這輩子最后悔就是沒去報名參軍,當年我都跟你爸說好一起的,但我怕死啊!”
“我沒種,你爸是個英雄,你陸家是咱們黃水村最大的英雄。”
陸昭笑道:“對我來說,您也是英雄。”
臨走前,陸昭給趙家留了三千塊,當做老家的房屋管理費。趙家夫婦不斷的推辭,經過一番艱難的拉扯,終于讓對方收下。
三千塊錢對于陸昭來說不多,也恰好卡在他們能接受的數量。
下午兩點,陸昭等人開車離開。
一路上,林知宴都格外沉默,望著窗外連綿不絕的田地,秀美始終微微皺緊。
她知道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過的都不好,農民又怎么可能過上好日子。可當一群農民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林知宴感覺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或許如果是一群刁民,她可能會好受許多。
有些話不太方便說,在輿論上某些所謂的精英一直在丑化農民形象。每當有因為交公糧起沖突事件發現,就會有人罵農民刁民,不懂得體恤聯邦。
比如林家某個旁系叔父輩,就一直是這種調調,說:‘這地誰種不是種,你不種有的是邦民想種。’
現實情況是有怨,有不滿,但他們依舊愿意交公糧。如果所有人都不想交,那沖突必然非常激烈。
同時,停電不會成為主要懲罰手段。
十六歲的陸小桐還比較單純,直接開口道:“農民伯伯好辛苦,一年到頭就賺三萬塊,基本剩不下什么錢。”
陸昭開著車,通過后視鏡看著林知宴精致的五官眉頭緊鎖,道:“林大小姐隨便一套衣服就頂一個農村家庭三年的收入。”
本來心情就很復雜的林知宴一下就炸了,她惡狠狠地瞪著陸昭,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但她沒有破防罵人,只是沉默以對。
因為這是事實,林知宴所接受的教育,讓她說不出‘我這輩子的苦,我爺爺,我爸爸早就替我干完了’這種話。
陸昭目視前方路況,繼續說道:“我不是在罵你,你就算不花這十萬塊,也會有其他人花。世界不會因為你不花這十萬塊而變好,也不會變壞。”
“你能在意他們,其實已經超越了許多人。”
這是夸獎,也是陸昭對林知宴的認可。
最初他只以為對方是一個比較擬人的陳倩,隨著不斷接觸陸昭收回自己帶有偏見的看法。
林知宴的道德水平已經高出同時代,有權不濫用也是一種善。
林知宴問道:“那你覺得該怎么解決?”
陸昭搖頭道:“我就一個邊防站站長,能怎么解決?農田都不歸我管。”
林知宴繼續追問:“聯邦部分地區已經實行邊防屯兵制度了,如果你管理這片地區農業生產,能讓農民過上好日子嗎?”
“不能。”
陸昭不假思索回答:“我不是神仙,沒法憑空變成糧食來。當國際貿易隨著大災變消失,我們已經事實變成了農業國。你金銀珠寶再多,最后人還是得吃飯。”
聯邦總體是缺糧的,每年都有邦區出現糧食緊缺的狀況,乃至是餓死人。
同時,生命補劑的主要原材料就是糧食,百萬超凡者都需要生命補劑。
糧食生產和征收是聯邦首要政治任務,生命補劑原材料之一就是糧食。
林知宴皺眉道:“你假設一下都不行?”
“那不就成了空想了嗎?”陸昭反問,又自問自答:“你自己都說過,聯邦的人才很多。現行的制度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必然有其合理性。”
“你所謂的設想是讓我想一個劇本,預設出一個理想的框架,讓人民的生產活動遵循我的意愿。但回歸現實,一切的變革都應該起于實踐,也要符合歷史性,不要總是想著一勞永逸。”
“不是說來一個圣人,石頭都能蹦出糧食。”
林知宴的外之意就是有壞人迫害農民,并假設他是救世主,是不是能讓農民過得更好。
陸昭感到榮幸,卻不認為換自己來能在這方面做得更好。
生產力的問題應該用生產解決。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