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林默返回酒店房間準備休息,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可把他累得不輕。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這是紅星廠自制的新型電子表,表盤上顯示著兩個時間。
一個是當地時間,晚上10點;一個是東八區時間,上午6點。
這個時間,高余應該起床了。
她習慣早起,6點起床,簡單晨練后做早飯,7點出門去電視臺上班。
想了想,林默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
這是一部老式的轉盤電話,撥國際長途需要先撥“00”,再撥國家代碼,再撥區號,再撥號碼。
他熟練地撥出一串數字,聽筒里傳來“嘟――嘟――”的長音。
響了七八聲,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高余帶著睡意的聲音:“喂?哪位?”
“小余,是我,有沒有醒了?”林默說。
“默哥?”高余的聲音瞬間清醒了,帶著驚喜,“怎么樣,事情順利嗎?”
她知道自己男人現在的工作性質。
軍工,涉外,保密。
有些事情不該問,她就不問,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也是這個年代軍人家庭特有的理解和信任。
“辦好了。”林默說,聲音里帶著笑意,“挺順利的。”
“那什么時候回來?”高余問,聲音里是掩不住的想念。
有一說一,這也算是兩人結婚后,林默第一次出遠門。
以往最多就是回京都,也就兩三天的時間。
林默算了算時間:“大概兩三天后吧,這邊還有些收尾工作,合同細節要敲定,還有些技術文件要交接。”
“嗯,注意安全。”高余輕聲說,“那邊冷吧?
“我看了天氣預報,斯德哥爾摩零下十幾度呢,你帶的那件大衣夠不夠厚?圍巾戴了沒有?”
一連串的關切,讓林默心里暖融融的。
結婚快兩年了,高余總是這樣,事無巨細地惦記著他,有時候他覺得她像個小管家婆。
但他樂在其中。
“夠厚,圍巾也戴了。”林默柔聲說,“你怎么樣?電視臺工作還順利嗎?”
“挺好的,最近在做一組關于改革開放后農村變化的專題報道,去了京郊幾個縣,拍了不少素材。”
高余的聲音輕快起來,“對了,前天我去看了爸,他身體挺好的,就是念叨你,說你又多久沒去看他了。”
“回去就去看他。”林默說,“幫我跟爸說一聲,我從瑞典給他帶禮物。”
“別亂花錢。”高余嗔道,“你現在工資是高,但也得攢著,咱們以后……”
她沒說完,但林默知道她想說什么。
以后要有孩子,要買更大的房子,要給孩子準備教育基金,這些都是普通夫妻會考慮的事,他們也不例外。
“知道,我有分寸。”林默說,“你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回去。”
“嗯,那我等你回來哈。”
掛了電話,林默握著聽筒又站了一會兒。
結婚兩年,由于事業的原因,他常常覺得虧欠她,但高余從沒抱怨過,每次他出差,她都只說“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得買點禮物。
林默想,瑞典有什么好東西?
手表?化妝品?還是一些精致的手工藝品?
正想著,電話又響了,林默接起,是何建設打來的國際長途。
“所長,我是何建設。”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失真,但依然能聽出何建設的沉穩,“您那邊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林默坐到床邊。
“兩件事要跟您匯報。”何建設條理清晰,“第一,伊朗和伊拉克的新訂單已經安排生產了。”
“‘風暴-2’火箭炮下個月能交付100套,‘天眼’無人機這個月底能交付50套,進度正常。”
“好。”林默點頭,強調一句:“質量控制不能放松,特別是出口產品,關系到咱們廠的信譽。”
“明白,質檢科盯得很緊,任何問題都不會放出去。”何建設繼續說,“第二件事,今年的大學生招錄工作開始了。”
“秦老帶著團隊已經出發了,這次不光去京華大學和水木大學,還計劃去上海的交大,復旦,南京的南大,武漢的武大……面向全國重點大學。”
這是林默去年底定的計劃。
紅星廠發展太快,人才缺口越來越大,光靠京華大學和水木大學已經不夠了,必須擴大招聘范圍。
“秦老身體吃得消嗎?親自跑這么多地方。”林默關心道。
秦懷民今年已經六十八歲了,雖然精神矍鑠,但畢竟年紀大了。
“秦老堅持要去,說他要親自把關,招真正的好苗子。”
何建設說,“我派了兩個人跟著,照顧他起居。”
“另外,這次招錄計劃擴大到了500人,包括機械,電子,材料,化工,計算機等多個專業。”
“對了,注意一下,這一次計算機專業要多招一些。”林默提醒,“未來是信息化的時代,計算機人才是關鍵,計算機用的好,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作用。”
“還有,英語水平要作為重要參考指標,咱們的國際化程度越來越高,不懂英語不行。”
“記下了。”何建設頓了頓,話鋒一轉,“所長,您那邊……情況怎么樣?順利嗎?”
作為紅星廠的副廠長,何建設知道林默這次出國是談一筆大生意,具體的他并不清楚,畢竟這一筆交易保密級別很高?
保密紀律他是知道的,不該問的不問,但心里還是懸著。
林默聽著何建設擔心的話笑了笑。
何建設和他共事五年,從紅星廠瀕臨倒閉到現在成為全國軍工龍頭企業,兩人一起經歷了太多,這份信任,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同時私底下也是叔侄相稱。
“一切順利。”林默說,“初步協議已經簽了。”
“那就好。”何建設松了口氣,“簽了多少?”
林默頓了頓,說:“75個億。”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音了。過了好幾秒鐘,才傳來何建設急促的呼吸聲,然后是一聲壓抑的驚呼。
“多少?75……75個億?人民幣?”
“美元。”林默平靜地說。
“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掉地上了。
然后是何建設有些慌亂的聲音:“沒事沒事,我……我沒站穩……”
林默能想象那個畫面,一向沉穩的何建設,聽到75億美元這個數字,手一抖,話筒掉了,人也差點摔倒。
“我的個乖乖……”何建設的聲音還在發顫,“75億美元……一次訂單,這么多?所長,您沒開玩笑吧?”
雖然這今年,紅星廠經常出現上億的訂單,但是一次性七十五億的單子是從來沒有過的。
“不開玩笑。”林默說,“初步協議簽了,75億美元,30套系統。后續可能還有配套設備的訂單。”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久,何建設顯然在消化這個天文數字。
“這……這是什么買賣?”何建設的聲音壓得很低,“能賣到這個價錢的,所長,難道是……”
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很明顯。
林默知道瞞不住何建設,作為廠里的核心領導,后續很多工作都要他參與,遲早要知道。
“是戰略導彈。”林默說,“‘東風-3’,帶……特殊彈頭。”
“嘶!”何建設倒吸一口涼氣,“蘑菇蛋?真……真賣出去了?”
“彈頭控制權在我們這邊。”林默解釋,“只是提供威懾能力,不是真正移交。”
“那就好,那就好……”何建設喃喃道,“這要是真賣出去,可就……不過所長,75億美元啊!”
“有了這筆錢,咱們國家軍工系統,都能松一大口氣了!”
他的聲音激動起來。
林默聽著何建設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計劃著,臉上露出笑容。
“所長,您什么時候回來?廠里有些事情需要你來下決定。”
“兩三天吧。”林默說,“這邊還有些技術細節要談。”
“對了,你準備一下,可能接下來要建一個新的導彈維護和培訓基地。地點初步定在寧北,具體位置等我回去考察。”
“導彈基地?”何建設的聲音又高了八度,“在咱們廠旁邊?”
“對。”林默說,“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們要負責培訓沙特的操作人員,還要提供長期維護。”
“這個基地要保密級別最高,要按照戰略導彈基地的標準建。”
何建設沉默了幾秒,然后鄭重地說:“所長,您放心,這事我親自抓,保證不出任何紕漏。”
“好。”林默說,“那就這樣,我掛了。”
掛了電話,林默長長舒了口氣。
疲勞如潮水般涌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談判,精神高度緊張,現在放松下來,困意再也擋不住。
林默閉上眼睛,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睡眠。
這一覺,他睡了整整二十一個小時。
……
第二天,林默睜開眼睛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看表,11點07分。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連夢都沒做。
他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輕響,精神卻前所未有地充沛。
洗漱,刮胡子,換上干凈的衣服。鏡子里的自己,眼里的血絲消失了,臉色恢復了紅潤,連眉頭都不自覺地舒展著。
他穿上厚外套,圍上圍巾,戴上手套,拿上錢包,出了門。
酒店前臺有會英語的服務員。
林默問附近有什么購物的地方,服務員推薦了斯德哥爾摩老城的商業街和nk百貨公司,瑞典最大的百貨商店。
林默選擇了nk百貨,他想買些國內不容易買到的東西。
走出酒店,冷空氣撲面而來,但很清新。
斯德哥爾摩的街道干凈得不像話,積雪被整齊地堆在路邊,行人不多,車輛也少。
這座城市有一種北歐特有的寧靜和秩序感。
nk百貨公司是一棟氣派的建筑,六層樓高,櫥窗里陳列著精致的商品,林默走進去,暖氣開得很足,一下子就暖和了。
一樓是化妝品和香水專柜。
林默對化妝品一竅不通,但導購小姐很熱情,看他是個外國人,主動用英語詢問需要什么。
“給我妻子買。”林默說,“她……二十六歲,皮膚很好。”
導購小姐笑了,推薦了幾款適合亞洲人膚質的護膚品和香水。
林默挑了一套雅詩蘭黛的護膚套裝,一瓶香奈兒五號香水,他記得高余說過喜歡這個味道。
又選了一支迪奧的口紅,顏色是導購推薦的,說“適合年輕優雅的女士”。
二樓是女裝,林默看中了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剪裁簡潔,質感很好。
他記得高余的尺碼,讓導購包起來,又選了一條絲綢圍巾,圖案是北歐風格的幾何花紋。
三樓是男裝和皮具,給高主任買了一條羊毛圍巾,給何建設買了一個打火機,老何抽煙,這個打火機不算最貴,但很精致。
四樓是家居和工藝品。林默看中了一套瑞典水晶玻璃杯,六只,晶瑩剔透。
他知道高余喜歡這些精致的小東西,就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