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進入實質談判了！
然后李振華說：“我們需要了解貴國的具體需求。數量？部署地點？維護保障？這些都需要詳細討論。”他的語氣依然是官方的，但已經打開了談判的大門。
“當然。”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點頭，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們可以提供所有必要的信息。”
“但在此之前，我們想確認一個原則問題：貴國是否愿意出售‘東風-3’導彈？如果愿意，我們再談細節。”
這是談判技巧，先確定大方向，再談具體。
如果東大連賣都不愿意賣，那細節談得再好也沒用。親王的目光堅定，顯然在這個問題上不會讓步。
李振華沉吟片刻，這片刻仿佛很長。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片里水流的聲音。
終于，他開口：“原則上，我們可以考慮。但有幾個前提條件……”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雙方就原則問題展開討論。
中方提出了幾個條件：第一，導彈只能用于防御目的，第二，部署地點必須事先告知中方，第三，操作人員必須接受中方培訓，第四，定期接受中方檢查，第五……價格必須體現這種武器的戰略價值。
每提出一個條件，沙特方面都認真傾聽，偶爾低聲用阿拉伯語交談幾句。讓東大代表團意外的是，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討價還價，一一答應了。
“我們同意導彈只能用于防御。”
“部署地點可以共享。”
“操作人員培訓是必要的。”
“檢查機制可以建立。”
“價格……可以討論。”
答應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讓人不安。
中午休會時，雙方各自回到房間用餐。
瑞典方面提供了簡單的自助餐，在兩個相鄰但隔離的房間。
中方的套房里，幾個人圍坐在餐桌旁，但沒人有胃口。
劉向前夾起一塊三明治，又放下：“他們答應得太快了。”
他的眉頭緊鎖，“這不是好兆頭。要么是他們太著急，要么……”他看了看其他人，“他們還有更大的要求沒提出來。”
林默點頭，用叉子撥弄著盤子里的沙拉：“我猜是后者，他們現在答應的，只是常規導彈，但他們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止這個。”
他放下叉子，聲音壓得很低，“特殊彈頭。”
房間里一陣沉默。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面對時，還是感到沉重。
蘑菇彈。
人類歷史上最具毀滅性的發明。東大擁有它，是為了不被核訛詐。
現在，可能要把它賣給另一個國家，即使控制權還在手里，這也是前所未有的。
趙建國打破沉默，聲音干澀：“首長會同意嗎？”
李振華搖搖頭，用紙巾擦了擦嘴，盡管他幾乎沒吃什么東西：“原則上同意，但具體看咱們怎么談。”
“如果我們不做，沙特可能會找其他渠道。”
他停頓了一下，“或者自己搞，沙特有錢，有資源，如果鐵了心要搞，不一定搞不出來。”
“那更危險。”謝司長說，他的臉色發白，“與其讓他們自己搞，不如我們提供，但控制權在我們手里。這樣既滿足了他們的威懾需求，又防止了核擴散。”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些游離，顯然自己也對這番話的后果感到不安。
“但m國那邊……”王濤擔心道，他是代表團里最年輕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憂慮。
“m國不會知道。”林默說，語氣出乎意料地堅定。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等他們知道了，導彈已經部署在沙漠里了。到時候，他們除了抗議，還能做什么？像對以國那樣，默認事實。”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歷史上，m國對以國的核計劃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國際政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德游戲，而是利益博弈。
李振華看了看表：“下午的談判，如果對方不提，我們絕對不提，但如果他們提了……”他環視眾人，“林默，你來說方案。記住，控制權必須在我們手里，這是底線。”
林默鄭重點頭：“明白。”
飯后，沒有人休息。
大家各自準備，翻閱文件，推演可能的對話。林默在自己的房間里踱步，反復背誦那個“雙控系統”的方案。他知道，這個方案將是談判的關鍵。
下午兩點，談判繼續。
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上午的禮貌和試探已經過去，現在雙方都清楚，要進入核心議題了。
果然，沙特方面提出了新的要求。
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先開口，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措辭更加直接：
“我們購買的導彈，需要具備足夠的威懾力。常規彈頭的威力……可能不足以讓潛在的侵略者感到恐懼。”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他的目光直視李振華，沒有任何閃爍。
李振華立刻回應，語氣堅決：“親王殿下，您所說的‘足夠的威懾力’，是指什么？”
“‘東風-3’導彈可以攜帶一噸重的常規彈頭，足以摧毀任何軍事目標。”他在“常規”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蘇爾坦親王接過話，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更具壓迫感：
“李部長，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的軍事目標。”
他的聲音低沉，“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可能使用化學武器，可能使用一切手段的敵人。我們需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選擇措辭，“讓敵人知道，攻擊我們將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翻譯在翻譯這段話時，明顯有些緊張。
有些詞，他翻譯得很隱晦，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那指的是什么。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更久，更沉重。
足足一分鐘，沒有人說話。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雪花粘在窗玻璃上，慢慢融化，留下一道水痕。
終于，林默開口。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經過仔細權衡：“親王殿下，您所要求的東西，是我國的國之重器，是絕不出口的。”
話說得很重，幾乎是拒絕。但他沒有站起來離開會議室，也沒有結束談判的意思。
這是一個信號，可以談，但要價會非常高。
沙特方面捕捉到了這個信號。納伊夫親王說，他的手指撥動念珠的速度加快了：
“我們理解這是非常敏感的要求。我們也愿意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不僅僅是金錢。”
他逐字逐句地說，“還包括長期的友誼，穩定的石油供應，在國際事務中的相互支持。”
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石油供應，這是東大急需的；國際支持，在外交上很重要。
沙特在阿拉伯世界和伊斯蘭世界有巨大影響力。
這時候，談判進入了最核心，最敏感的階段。
接下來的三天，雙方進行了艱苦的拉鋸戰。
每天從早九點談到晚九點，有時候甚至談到深夜。
會議室里煙霧彌漫，林默不抽煙，但也被熏得眼睛發酸。
中方的底線很明確：可以提供“特殊彈頭”，但控制權必須在中方手里。
具體來說：彈頭的安全裝置由中方控制；發射需要雙方共同授權，儲存基地有中方人員常駐；定期檢查。
沙特的訴求也很明確：需要真正的威懾力，不能只是空架子，他們可以接受中方控制，但不能控制到失去威懾效果的程度。
雙方在“控制程度”上反復博弈。有時候爭論激烈，聲音提高，有時候陷入長時間的沉默，各自思考，有時候休會，各自團隊內部討論。
林默在這個階段發揮了關鍵作用。第三天上午，當談判再次陷入僵局時，他提出了一個創新的解決方案。
“各位，我們可以設計兩套系統。”
林默站起來，走到會議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這個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日常狀態下，彈頭處于安全模式，只有常規引爆裝置。”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個方框，用箭頭連接，“但在特殊情況下比如貴國面臨實際入侵威脅時，可以申請激活特殊模式。”
他又畫了一個方框，“激活需要雙方同意，但一旦激活，貴國就擁有發射權。”
他轉過身，面對沙特代表：“當然，我們保留最后的安全鎖，如果貴國在未經我方同意的情況下發射，導彈會自毀。”
“但正常情況下，一旦激活，發射權在貴國手里。”
這個方案很復雜，但兼顧了雙方的需求。
沙特得到了威懾力，敵人知道，一旦真的入侵，那些導彈是可以變成核彈的，東大保持了控制，防止導彈被濫用。
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身體前傾，眼睛緊盯著白板：
“這個‘特殊模式’怎么激活？程序是什么？”他的語氣急切，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貴國政府正式提出申請，說明面臨的實際威脅。”
林默回到座位，“我方評估后，如果認為威脅確實存在，可以批準激活。激活后，彈頭進入待發狀態，貴國擁有發射權，但我方保留最后的安全鎖，如果貴國在未經我方同意的情況下發射，導彈會自毀。”
蘇爾坦親王皺起眉頭：“反應時間太長了。”
“如果敵人突然襲擊，等這個程序走完，可能已經晚了。”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
下午繼續，這次，林默提出了改進方案：“我們可以設立一個聯合指揮中心，雙方人員共同值班。”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結構圖，“貴國一旦發現威脅，可以立即啟動應急程序，我方人員現場評估。”
“如果情況緊急，可以在一小時內完成激活。”
“一小時時間。”蘇爾坦親王與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低聲用阿拉伯語交談了幾句，然后點頭。
“可以接受。但我們要書面保證，在真正緊急的情況下，程序必須簡化。”
“可以寫進合同。”李振華說，“但‘真正緊急’需要有明確定義。”
原則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價格。
這時，林默正式上場，他知道，前面的所有談判都是鋪墊，現在才是真正的交鋒。
“基于我們剛才達成的共識，”林默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里面是他精心準備的價格方案。
“一套完整的‘東風-3’導彈系統，包括：一枚導彈，一輛發射車，一輛指揮車，一套通信系統，一套訓練模擬器，五年的維護和技術支持，以及……”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您所要求的‘特殊彈頭’。”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沙特代表，然后報出價格：“2.5億美元。”
會議室里，沙特方面的人臉色變了變。
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的眉毛挑了起來，蘇爾坦親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納伊夫親王撥動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2.5億美元一套？
他們原本的心理價位是1億到1.5億。
“林所長，這個價格……”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的聲音依然平靜。
“是否太高了？我們了解到，貴國出售給伊朗的‘風暴’火箭炮系統，一套才幾百萬美元。”
林默笑了，那笑容很禮貌，但眼神很堅定：“親王殿下，‘風暴’火箭炮的射程是100公里。”
“‘東風-3’的射程是2800公里。”他雙手張開，做了個放大的手勢，“這不是簡單的倍數關系，而是質的不同。”
“100公里是戰術武器，2800公里是戰略武器。”他身體前傾，“更何況，我們提供的不僅僅是導彈，還包括技術，培訓，維護，以及……我剛才說的‘特殊彈頭’。
“這種能力，全世界除了我們，沒有人能提供，也沒有人敢提供。”
這話說得自信而強勢。
林默知道，在這個關鍵時刻，不能示弱。
蘇爾坦親王沉聲道，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滿：“但2.5億……我們需要購買的數量不會少。”
“如果購買30套，就是75億美元。這個數字，即使對我們來說，也是巨大的。”
“親王殿下，”林默的語氣變得嚴肅，“您想想，75億美元能買到什么？”
他一個個數著手指，“能買到國家的安全嗎？能買到王室的延續嗎？能買到子孫后代的未來嗎？”
他的目光直視蘇爾坦親王，“‘東風-3’不是武器，是保險，是國家生存的保險。”
“您覺得，這份保險值多少錢？”
這話擊中了沙特的軟肋。
是啊，錢再多，如果國家沒了，又有什么用？
沙特王室有上千名成員，有幾千億美元的資產，有整個國家的統治權。
為了保護這一切，75億美元算什么？
納伊夫親王開口，試圖扳回一城：“價格可以談，但2.5億確實太高。1.5億，我們可以接受。”
“2.3億。”林默讓步了一點，但依然很高。
“1.8億。”
“2.2億。”林默身體向后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個姿勢顯得自信而堅定。
“這是底線了。親王殿下，您要明白，我們承擔的風險。”
他逐字逐句地說，“一旦這筆交易曝光，m國會制裁我們，莫斯科會施壓我們，整個西方世界都會譴責我們。我們需要足夠的補償。”
談判又進行了兩個小時。
雙方在價格上反復拉鋸，有時候聲音提高，幾乎要爭吵，有時候陷入沉默，各自計算。有時候休會十分鐘，各自團隊緊急商議。
林默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和韌性。他時而強硬，半步不讓，時而靈活，在小問題上讓步。時而用理智說服，分析國際軍火市場的行情。
最后，在傍晚六點，價格定在2億美元一套。
但林默加了一個條件：“這是不包括‘特殊彈頭’的價格，如果包含，每套加5000萬美元。”
沙特方面內部激烈討論。
十分鐘后，他們回到座位。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眼中有一絲決斷：
“我們要30套，全部包含‘特殊彈頭’，總價75億美元。”
75億美元！
這個數字，讓中方代表團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李振華強壓心中的激動，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說：“我們需要書面的初步協議。具體的合同細節，還需要進一步談判。”
“當然。”沙特方面也松了口氣。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放松了，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們可以在三天內完成初步協議。正式合同，需要雙方政府批準。”
“成交。”李振華伸出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這次握手，比三天前的握手更有力，持續時間更長。這不是禮貌性的握手，而是達成重大協議的握手。
接下來的兩天，雙方的法律和技術團隊開始起草初步協議。
協議用中，阿，英三種文字寫成，厚達一百多頁，涵蓋了所有細節：交付時間表、培訓計劃、維護方案、付款方式、保密條款，違約責任……
最敏感的部分，關于“特殊彈頭”的條款，寫得非常隱晦：
“雙方同意，在特定情況下，可激活導彈的增強威懾模式。”
“激活程序見附件三。”附件三只有一份，單獨存放，不與主協議一起。
協議中還規定了嚴格的保密條款：任何一方泄露協議內容，將支付500億美元的違約金。
這個數字高得驚人，但雙方都同意了，因為他們都知道泄密的后果有多嚴重。
1月7日，晚上8點
初步協議終于完成。六份協議擺在桌上，每份都有三語版本，厚厚的一摞。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連續幾天的熬夜讓每個人都顯得疲憊，但眼中都閃著興奮的光。
雙方代表在協議上簽下名字，沒有媒體拍照，沒有香檳慶祝，只有簡單的握手和克制的微笑。
但林默能感覺到，每個人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握著李振華的手：“李部長，感謝貴國的理解和支持。這筆交易，將開啟我們兩國關系的新篇章。”
他的英語流利，但此刻能聽出明顯的放松和滿意。
李振華鄭重回應：“我們希望與沙特王國建立長期，穩定，互利的關系。這次合作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連續幾天說話太多的結果。
蘇爾坦親王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林所長，你是個難纏的談判對手。”
他說這話時，眼中有一絲欣賞，“但也正因為如此，我相信這筆交易對雙方都是公平的。”
林默握住他的手：“親王殿下，合作愉快，接下來，我們還有大量工作要做，導彈的改裝、人員的培訓、基地的建設。我期待與貴國的技術人員合作。”
納伊夫親王也一一握手，他的表情依然嚴肅，但比三天前柔和了許多：“保密是第一位的。我們希望盡快開始實施。”
握手結束后，沙特代表團先行離開。
他們要連夜趕回利雅得，向國王和王室匯報。
走之前，阿卜杜勒拉赫曼親王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目光掃過那摞協議，然后輕輕點頭，轉身離開。
中方代表團留在會議室。門關上的瞬間，房間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激動。
“75億美元……”劉向前喃喃道，摘下眼鏡，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我們真的做成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趙建國一拳捶在桌子上，力道不大，但充滿了宣泄：“75億！75億啊！夠咱們造多少新裝備！”
李振華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還沒完全成。”
“這只是初步協議。正式合同還要等雙方政府批準，而且錢還沒到手。”
話雖如此，但大家都知道，既然簽了初步協議，后面就是程序問題了。
沙特方面那么急，不會拖太久的。而且協議中規定了預付款。
15億美元，在正式合同簽署后30天內支付。
林默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連續幾天的緊張談判，讓他身心俱疲，但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75億美元。按歷史走向，這筆交易應該是35億美元。
現在，因為自己的介入，因為更充分的準備和更強勢的談判，價格翻了一倍還多。
這筆錢，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無數畫面：可以加快十號工程，讓東大的三代機提前服役，可以建造新型驅逐艦，提升海軍實力。可以投入航天計劃，加快衛星和火箭的研發；可以引進先進的生產線，提升整個工業水平……
更重要的是，這筆交易確立了一個先例：東大敢賣戰略武器，而且能賣出高價。
這對未來的軍貿出口，將產生深遠影響。
“林默，”李振華走到他身邊，手放在他肩上，“這次談判，你是首功。”他的聲音很誠懇。“沒有你的堅持，我們可能1億美元就賣了。75億……我想都不敢想。”
林默睜開眼睛，站起來：“部長，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他說的是真心話，單靠他一個人，不可能完成這樣的談判。
“該做的做得很好。”李振華拍拍他的肩膀，力度很重。
“回去好好休息。接下來，還有更多工作要做，導彈的改裝，人員的培訓，基地的建設……這些都要靠你們紅星廠。”
“保證完成任務。”林默立正回答，盡管穿著便裝，但這個軍禮式的回應很自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