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落座后,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薩米爾從侯賽因手里接過筆記本,開始逐項確認采購清單。
“風暴火箭炮系統,”薩米爾念道,“我們要一百套,配套的指揮車、裝填車等,按標準配置。”
林默點頭,示意旁邊的記錄員記下。
“彈藥配比,”薩米爾繼續說,“高爆彈的比例提高到70%,子母彈20%,鉆地彈10%。”
“另外,單獨采購三千枚備用火箭彈,各種類型各三分之一。”
“可以。”林默快速計算,“一百套系統,三千枚炮彈,生產周期需要延長。”
“加價部分已經包含了。”薩米爾打斷他,“按加價后的價格計算就是。”
林默笑了:“好。”
“天眼無人機,”薩米爾翻到下一頁,“一百套系統,每套十架無人機,兩套地面站,總計一千架無人機,兩百套地面站。”
這個數量讓何建設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架無人機!這已經是紅星廠現有產能的十倍!
林默卻面不改色:“可以。但分批交付。第一批二百架,二十八天,之后每月交付二百架,分五批完成。”
“太慢!”卡里姆上校忍不住插話,“我們需要盡快形成戰斗力!”
“上校,”林默耐心解釋,“無人機的生產線是最復雜的,裝配精度要求極高。”
“一個月二百架,已經是極限產能,這已經是我們大量委派加工,上了新生產線的數值。
如果強行加快,故障率會大幅上升,您總不希望飛到一半掉下來吧?”
卡里姆被噎住了。
薩米爾擺擺手:“就按林先生說的,分批交付。但第一批至少要三百架。”
“二百五十架。”林默討價還價,“這是在不影響質量的前提下,能拿出的最大數量。”
“成交。”
“微光夜視儀,”薩米爾繼續,“一千套。同樣分批交付,第一批一百套。”
“可以。”
清單一項一項確認。從單兵裝備到維修設備,從培訓服務到技術文檔,薩米爾要得很全,顯然是打算建立一套完整的作戰體系。
林默全程應對自如,該答應的爽快答應,該堅持的寸步不讓。
何建設在旁邊看著,心里暗暗佩服。
這小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全部確認完后,薩米爾合上筆記本,神色變得嚴肅:“林先生,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要求。”
“請說。”
“這次交易,必須絕對保密。”薩米爾一字一頓,“不能有任何公開報道,不能留下任何影像資料,裝備上不能有任何中文標識。運輸過程要隱蔽,最好能偽裝成民用物資。”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我相信,東大方面也不想平白無故地招惹莫斯科,隱秘一點,對雙方都有好處。”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趙建國此時開口了:“薩米爾先生請放心。保密工作,我們一定做到位。所有裝備出廠前,都會進行‘去標識化’處理。”
“運輸渠道,我們會安排可靠的第三方公司,走民用航線。絕對不會給貴方帶來外交上的麻煩。”
薩米爾看向趙建國,點了點頭:“趙主任,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林默補充道:“我們甚至可以為貴方提供‘改裝建議’,比如,在裝備表面噴涂貴軍標識,或者做一些不影響性能的外觀改動。”
“這樣即使被外界看到,也可以說是,通過其他渠道獲得的蘇式裝備改進型。”
薩米爾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就按林先生說的辦!”
下午四點,所有細節敲定。
合同文本是提前準備好的標準模板,只是金額、數量、交貨期這些空白處需要手填。
林默讓秘書拿來兩份,一份中文,一份阿拉伯語譯本。
沒有拍照,沒有錄像,甚至沒有額外的見證人。會議室里只有五個人。
林默,趙建國,何建設,以及薩米爾和侯賽因。卡里姆上校在門口守著,確保不會有人突然闖入。
薩米爾仔細閱讀阿拉伯語版本,侯賽因核對技術參數部分,林默則看中文版,趙建國和何建設在一旁協助。
“這里,”薩米爾指著付款條款,“預付款百分之五十,合同簽訂后三個工作日內支付。”
“尾款按交付批次支付,每交付一批,支付該批貨款的百分之四十,驗收合格后付清剩余百分之五十。”
“對。”林默點頭,“預付款到賬后,生產正式啟動。”
“違約金條款,”薩米爾繼續看,“如果延期交付,每延期一天,支付合同總金額萬分之五的違約金。最高不超過百分之十。”
“這是行業標準。”林默解釋,“同樣,如果貴方延期付款,也要承擔相應責任。”
薩米爾沒有異議。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已經打印好了雙方的名稱。
甲方:伊克拉(由薩米爾?阿爾-哈迪全權代表)
乙方: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由林默全權代表)
金額欄是手寫的:裝備總價2.46億美元,加價70%后為4.182億美元。預付款1.2546億美元。
薩米爾拿出鋼筆――一支金色的萬寶龍,在乙方簽名處流暢地簽下自己的阿拉伯文名字。
林默用的是一支普通的英雄鋼筆,簽下“林默”兩個中文字。
兩份合同,交換簽字。沒有握手,沒有祝賀,只是默默地將合同各自收好。
“合作愉快。”薩米爾說,這次聲音很輕。
“合作愉快。”林默回應。
簽約儀式簡單得像是在簽一份普通的采購單。
但雙方都知道,這份合同意味著什么,四億多美元的軍火交易,足以改變一場戰爭的走向。
傍晚六點,在接待中心的小餐廳里,擺了一桌簡單的飯菜。
酒是寧北本地的白酒,度數不高。
“條件簡陋,還請見諒。”林默舉杯,“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薩米爾也舉杯:“已經很好了。林先生,趙主任,何副廠長,感謝你們的款待。”
席間的話題很謹慎,避開了裝備、戰爭這些敏感內容。
大家聊天氣,聊風土人情,聊中國的改革開放。薩米爾說他二十年前來過東大,那時北京還沒這么多高樓。
林默就順著話頭,介紹這些年東大的變化。
何建設幾次想提訂單的事,都被林默用眼神制止了。這種場合,說得越多,風險越大。
一頓飯吃了四十分鐘。結束時,天已經全黑了。
“我們今晚就走。”薩米爾起身,“還要趕去北京,明早的飛機。”
“這么急?”趙建國有些意外。
“時間緊迫。”薩米爾簡意賅,“預付款會在后天到賬,請林先生注意查收,之后,我們會派一個聯絡小組常駐寧北,負責跟進生產進度。”
“好。”林默點頭,“我安排人接待。”
沒有送行隊伍,沒有告別儀式。五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紅星廠,消失在夜幕中。
林默,趙建國,何建設三人站在樓前,看著車尾燈漸行漸遠。
“走了。”何建設長舒一口氣,然后突然咧嘴笑起來,“四億!四億多美元!哈哈哈!”
趙建國也滿臉紅光:“何止四億!這是加價百分之七十后的價格!實際成本……連一半都不到!利潤至少兩億五千萬!”
夜風吹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林默卻沒有笑,他看著黑暗中的道路,輕聲說:“錢是賺到了,但麻煩也來了。”
“什么麻煩?”何建設不解,“這不是好事嗎?”
“兩邊賣裝備,”林默轉身往辦公樓走,“就像走鋼絲。一邊是伊朗,一邊是伊克拉;一邊是莫斯科的臉色,一邊是國際輿論的壓力。咱們現在,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
趙建國跟上他,拍拍他的肩:“別想太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李部長既然同意這么干,上面肯定有考慮。”
“我知道。”林默點頭,“但還是得小心。老何,你馬上去安排生產計劃調整。伊朗的訂單,伊克拉的訂單,要分開生產線,分開工人班組,連原材料采購都要分開渠道。絕對不能混了。”
“明白!”何建設肅然。
“還有,”林默補充,“所有參與這兩個訂單的工人,技術人員,全部簽保密協議。泄密者,追究到底。”
“好!”
三人走進辦公樓。走廊里燈光通明,已經晚上八點了,很多辦公室還亮著燈。
林默對何建設說:“你去忙吧,我和趙主任去給李部長打電話匯報。”
辦公室里,紅色保密電話接通了總裝備部。
“李部長,我是林默。趙主任也在。”林默握著聽筒,“伊克拉的合同簽了。”
“簽了?”李振華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笑意,“好!具體情況怎么樣?”
林默詳細匯報了談判過程:清單內容、價格談判、交貨期安排、保密要求……每一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當聽到“加價百分之七十”時,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
“多少?”李振華問。
“百分之七十。”林默重復,“所有裝備,在原有總價2.46億美元基礎上,加價百分之七十,最終合同金額4.182億美元。預付款百分之五十,已經要求三天內支付。”
電話里傳來李振華爽朗的笑聲:“好小子!真有你的!百分之七十!這竹杠敲得響!”
笑罷,他正色道:“不過林默,這筆錢賺是賺到了,但后面的壓力也來了。伊克拉這邊一買,莫斯科很快就會知道。外交部那邊不久就會接到照會了。”
“我們做好了保密措施。”林默說,“裝備去標識化,運輸走第三方渠道,外觀做改裝建議。就算被發現,也可以推給黑市。”
“嗯,這些措施是必要的。”李振華沉吟,“但更重要的是,你們要把握好分寸。賣給伊克拉的裝備,性能上……”
“做了微調。”林默如實匯報,“命中率、穩定性、續航能力,都比伊朗版略低一點。差距不大,但在戰場上累積起來,足夠讓雙方保持膠著狀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默,”李振華的聲音變得嚴肅,“你這么做,是出于商業考慮,還是……”
“是出于長遠考慮。”林銘坦誠,“部長,如果一邊倒,戰爭很快結束,咱們的訂單也就斷了。只有兩邊勢均力敵,才會持續采購,持續消耗。這對國家的外匯收入,對紅星廠的技術積累,都是最有利的。”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就在林默有些忐忑時,李振華開口了,語氣復雜:
“你小子……想得真遠。這事,按理說不該這么做,但……你說得對。”
“戰爭拖得越久,對咱們越有利。只要控制在合理范圍內,不讓任何一方輸得太慘,也不讓任何一方贏得太輕松……”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確。
“我明白了,部長。”林默說,“我們會把握好度。”
“好。”李振華頓了頓,“另外,這筆外匯,部里要抽走百分之四十,用于其他重點項目的研發。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留給紅星廠,用于擴產、研發、改善職工待遇。”
“當然了,給你補齊,兌換一下,有意見嗎?”
“沒有。”林默毫不猶豫,“應該的。”
“你倒是爽快。”李振華笑了,“不過你放心,部里不會白拿。接下來,有幾個重點項目的技術資料,我會讓人給你們送過去。還有,銀河機的使用權限,給你們再延長半年。”
“謝謝部長!”
“別謝我,這是你們應得的。”李振華語氣鄭重,“林默,你記住,你現在做的,不只是賺錢,更是在為國家開辟一條新路,軍工外貿這條路,你走出來了。”
“我明白。”林默握緊聽筒,“一定不負重托。”
“好。早點休息,后面還有硬仗要打。”
電話掛斷。林默放下聽筒,長長吐了口氣。
趙建國遞過來一杯茶:“李部長怎么說?”
“同意了。”林默接過茶杯,“但提醒我們把握好分寸,別玩脫了。”
“那是自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