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條桌上，林默將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到薩米爾面前。

文件封面是簡潔的白色，只印著“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的中英文字樣，沒有其他任何標識。

“薩米爾先生，這是根據貴方需求擬定的初步裝備清單。”林默的聲音平靜如水，“請過目。”

薩米爾接過文件，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紙是上好的銅版紙，觸感細膩。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印刷工整的表格。

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裝備供應清單（草案）

一，風暴-2型遠程火箭炮系統

型號：fb-2

射程：100公里（±2%）

圓概率誤差(cep)：≤10米

制導方式：慣性+激光半主動末制導

發射單元：6聯裝自行式發射車

配套裝備：指揮車，裝填車氣，維修保障車

標準配置：1個營級作戰單元（6套發射系統+全套配套）

單價：120萬美元套

二，天眼-2型無人機偵察系統

型號：ty-2b

續航時間：4小時（標準載荷）

最大航程：200公里

載荷能力：20公斤

偵察設備：高清光學攝像機（白天）、微光夜視攝像機（夜間），紅外熱成像儀

數據傳輸：實時圖像傳輸，延遲≤300毫秒

單價：10萬美元架

三，啟明星-2型微光夜視儀

型號：qm-2a

觀測距離：1000米（月光條件下）

視場角：12°

電池續航：8小時（可更換電池）

工作溫度：-40c～+50c

防護等級：ip67（防塵防水）

單價：1萬美元套

標準配置：雙目觀察型，含攜行包、備用電池，清潔工具

……

清單一共六頁，涵蓋了從火箭炮到單兵裝備的十二個大類，五十七個具體型號。

每一項都有詳細的技術參數，配置說明和單價。

薩米爾看得很仔細。

他身后的技術專家侯賽因湊過來，兩人低聲用阿拉伯語交流。

侯賽因的手指在幾個關鍵參數上點了點，尤其是“圓概率誤差≤10米”“實時圖像傳輸延遲≤300毫秒”這些地方。

但薩米爾和侯賽因不知道的是，在這份看似與伊朗版一模一樣的清單背后，林默早已做了手腳。

風暴火箭彈的激光制導組件，接收靈敏度被調低了5%，天眼無人機的飛控系統，姿態穩定算法增加了一個微小的隨機擾動，微光夜視儀的圖像增強管，增益系數降低了5%。

這些改動單獨看都不明顯，但在戰場上累積起來，命中率會從伊朗版的90%降到85%左右，無人機偵察的穩定性也會稍差一些。

林默要的不是一邊倒，而是旗鼓相當的消耗戰，只有這樣，雙方才會持續采購，紅星廠的訂單才會源源不斷。

五分鐘后，薩米爾抬起頭，看向林默：“林先生，這份清單上的裝備……和伊朗方面獲得的是同款嗎？”

林默面色坦然：“從技術參數上看，是的，我們是生產廠家，同一型號的產品，技術標準是統一的。”

“當然了，全部的一模一樣肯定是不可能的，生產有誤差，在允許的范圍內。”

這話說得巧，技術標準統一，但沒說性能表現完全一致。

生產工藝的微小差異、組件的批次區別，甚至使用環境的適應能力，都可能影響最終效果。

薩米爾盯著林默看了幾秒，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林默的眼神清澈平靜，沒有絲毫閃爍。

“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個。”薩米爾最終點頭，“和伊朗一樣的裝備，價格……可以接受。”

他身后的卡里姆上校插話：“但我們要確認，交付給我們的裝備，不能比伊朗的差。如果有任何性能上的差異。”

“上校，”林默打斷他，語氣依然平和，“紅星廠的產品出廠前，都要經過嚴格的檢測，不合格的裝備，我們不會交付。這是我們的信譽。”

卡里姆還想說什么，薩米爾抬手制止了。

他合上文件：“那么，接下來談交貨期。我們需要盡快，越快越好。”

林默聞，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雙手一攤，語氣誠懇得讓人不忍懷疑：

“薩米爾先生，這個問題確實有困難。”

他翻開自己面前的文件，指著其中一頁：“您看，這是紅星廠目前的生產計劃表，三號車間剛剛投入使用，四條新生產線還在調試。”

“現有的五個車間，全部滿負荷運轉，工人三班倒，機器24小時不停。”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而且，就在上周，伊朗方面的阿卜杜勒親王剛剛追加了訂單，一百架無人機，一千套夜視儀，要求三個月內交付，我們已經把產能拉到了極限。”

薩米爾眉頭皺了起來：“那我們的訂單呢？”

“最快也要三個月后開始交付。”林默搖頭，“這還是在所有生產線順利運轉，原材料供應不出問題，工人不出任何狀況的前提前，實際上，三個月已經是樂觀估計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薩米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侯賽因和卡里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焦慮。

“林先生，”薩米爾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前線等不及，每一天，我們的戰線都在后退，每一小時，都有士兵在死去。”

“三個月。這實在是太久了。”

“我們無法接受。”

林默嘆了口氣，表情真摯得像是真的在為對方著急：“我理解貴方的處境，但生產能力是客觀存在的。我們總不能憑空變出裝備來。”

“如果……”薩米爾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如果我們愿意支付額外的費用呢？”

“比如，加價，用更高的價格，換取更快的交貨。”

“我想這應該是可以的吧，林廠長。”

這話一出，坐在林默旁邊的何建設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他偷偷瞄了林默一眼，眼睛里寫著“快答應啊”。

但林默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苦笑：“薩米爾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生產線就那么多，工人就那么多，一天只有24小時。”

“加價百分之五十。”薩米爾直接報價，“所有裝備，在原有價格基礎上，加價百分之五十。只要能在兩個月內交付第一批。”

何建設的臉“騰”地紅了。他強忍著沒說話，但在桌子底下，腳已經踢了林默好幾下，意思是見好就收，百分之五十已經是天價了！

林默卻依然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真的不是錢的問題。您可能不了解，為了趕伊朗的訂單，我們已經把外包廠能調動的產能都調動了。”

“現在整個北河省，能做精密加工的廠子，全都排滿了我們的訂單，除非……”

他故意停頓。

“除非什么？”薩米爾追問。

“除非我們投入更多的資源。”林默緩緩說，“比如從其他省份調集熟練工人，空運過來，比如緊急進口一批關鍵設備，縮短調試時間。”

“比如讓現有的工人從三班倒變成四班倒，但這需要支付極高的加班費，還要承擔工人疲勞作業帶來的質量風險。”

他抬眼看向薩米爾，眼神真誠得像是在為對方考慮：“這些都需要錢，大量的錢，而且，即使這樣，最快最快……也要一個半月。”

薩米爾沉默了。

他當然聽懂了林默的潛臺詞，不是不能快，但要加錢，加很多錢。

侯賽因湊到薩米爾耳邊，低聲用阿拉伯語說了幾句。

林默雖然聽不懂，但看侯賽因的表情和手勢，大概是在計算成本和時間的權衡。

半晌，薩米爾抬起頭：“林先生，伊朗方面追加訂單時，是怎么處理交貨期的？”

林默心里一笑，來了，就等你問這個。

他面現難色：“這個……商業細節，本來不便透露，但既然薩米爾先生問起……”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阿卜杜勒親王為了趕交貨期，在所有產品價格基礎上，加了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薩米爾喃喃重復。

“是的。”林默點頭，“而且要求首批交付時間壓縮到四十天，我們當時也是調動了一切資源，才勉強答應下來。”

會議室再次陷入安靜。

何建設這次連呼吸都屏住了，他盯著林默的側臉，心里狂喊：你小子真敢說啊！

林默穩如泰山，他知道，這種時候，比拼的就是心理素質。

誰先露怯，誰就輸了。

果然，薩米爾沉吟片刻后，緩緩開口：“既然伊朗加了百分之五十……那我們，加百分之七十。”

“噗――”何建設沒忍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他趕緊拿手帕擦嘴，臉漲得通紅。

林默也適當地露出驚訝的表情：“百分之七十？薩米爾先生，這……”

“只要能在五十天內交付第一批。”薩米爾盯著林默，“所有裝備，加價百分之七十。林廠長，這個誠意，夠嗎？”

何建設在桌子底下瘋狂踢林默，腳都快踢麻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答應！趕緊答應！百分之七十啊！這是送錢上門！

林默卻依然皺著眉，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擊，像是在進行艱難的計算。

他足足沉默了二十秒。

這二十秒，對何建設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薩米爾先生，”林默終于開口，“百分之七十……確實能解決一部分問題。但您要知道，從其他省份調工人，需要安置費、差旅費、補貼。”

“緊急進口設備，要走特殊通道，關稅、運費都是天價，工人四班倒，工資要翻倍，還要承擔工傷風險。”

他每說一項，薩米爾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這樣，”林默像是做出了重大讓步，“如果貴方能在簽訂合同后三天內，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預付款。”

“注意，是按照加價后的價格計算的百分之五十。那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把第一批交貨期壓縮到二十八天。”

“百分之五十預付款，加價百分之七十，二十八天交付第一批。”薩米爾重復了一遍。

“是的。”林默點頭，“而且我要提前說明，這是極限了，如果再快，質量就無法保證。我們紅星廠可以趕工期，但絕不會犧牲質量。”

薩米爾和侯賽因，卡里姆低聲商議。阿拉伯語說得又急又快，林默雖然聽不懂，但從薩米爾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的動作，能看出內部也有分歧。

三分鐘后，薩米爾拍板：“好！就按你說的！加價百分之七十，預付款百分之五十，二十八天交付第一批！”

他站起身，隔著桌子向林默伸出手：“但我要看到進度表，每周的進度報告。如果延期……”

“如果延期，我們按合同承擔違約責任。”林默也站起身，握住薩米爾的手，“同時，預付款可以退回。”

兩只手握在一起。薩米爾的手很用力，林默也用力回握。

“合作愉快。”兩人同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