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克拉四億多美元的訂單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國。
在秦懷民,何建設和趙建國牽頭的工作小組日夜篩選下,越來越多的軍工企業被納入委外加工名單。
一場由紅星廠訂單驅動的產業狂歡,正在神州大地悄然上演。
一些曾經瀕臨倒閉,工人發不出工資的廠子,因為接到了紅星廠的零部件訂單,重新響起了機器的轟鳴。
北河省國防工業局的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長條桌上攤開著幾十份企業檔案,秦懷民戴著老花鏡,一份一份仔細審閱。
何建設坐在對面,手里握著紅色電話聽筒,語氣嚴肅:
“張廠長,我再說一遍,62式槍機匣的加工公差是正負0.02毫米,表面粗糙度ra1.6。”
“你們廠那幾臺老式銑床,能達到這個精度嗎?”
“如果達不到就直說,我們可以提供技術支持,你千萬不要為了拿到訂單而進行謊報。”
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何副廠長,我們廠雖然設備老,但工人技術好!”
“八級鉗工老王親自帶班,手工修配都能達到精度!”
“您給個機會,我立軍令狀!”
何建設看向秦懷民。秦老在檔案上做了個標記,點點頭。
“好,這樣吧,也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先試制一百件樣品,兩天內送到紅星廠質檢科。”何建設對著電話說,“合格了,后續訂單五千件。”
“不合格,全部退回,運費你們承擔。”
“明白!明白!謝謝何副廠長!我這就去安排!”
掛斷這個,另一部電話又響了。趙建國接起來,語氣相對溫和:
“老陳啊,你們廠的沖壓設備清單我看過了,2000噸液壓機兩臺,精度確實不錯……”
“什么?工人三個月沒發工資了?”
電話里傳來哽咽的聲音:“趙主任,不瞞您說,廠里賬上就剩兩萬塊錢了,下個月再沒訂單,我就得勸工人們自謀生路了,那些老師傅,跟了我二十年啊!”
趙建國沉默片刻:“這樣,你們先接一批火箭彈尾翼的沖壓件,數量五千。”
“但是我丑話說前頭,咱們交情歸交情,產品上可不能耍糊弄,所有產品到紅星廠要全檢,不合格率超過百分之三,后續訂單全砍。”
“保證合格!我親自盯生產線!”
“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三部電話此起彼伏,從早晨八點響到中午十二點。
工作人員輪換著吃飯,秦懷民、何建設、趙建國三人卻幾乎沒離開座位。
“第一百二十七家了。”秦懷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摘下老花鏡,“涉及十八個省,六十七個市。”
“林默這小子,這次真是把全國軍工都調動起來了,這些企業都是上一次篩選之后的。”
何建設剛掛斷一個電話,苦笑道:“秦老,您是不知道,剛才遼寧那家廠子,聽說能接訂單,廠長在電話那頭哭得稀里嘩啦。”
“說他們廠三百多號人,已經半年只發基本生活費了。”
趙建國遞過來兩杯濃茶:“這才哪到哪,根據林默的計劃,光是伊克拉這一單,需要的零部件就涉及三百多個品類,至少要兩百家企業配合。
下午兩點,第一批篩選出來的企業名單出來了。
共八十九家,涵蓋機械加工,電子裝配,化工材料,熱處理等各個領域。
何建設拿起名單,走進隔壁的廣播室。
五分鐘后,他的聲音通過保密線路,同時傳到八十九家企業的廠長辦公室:
“各協作單位請注意,我是紅星廠副廠長何建設,根據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與伊克拉方面簽訂的供貨合同,現將第一批委外加工任務分配如下。”
“第一,遼寧紅旗機械廠,承擔風暴火箭炮發射架基座鑄造,數量一百套,交貨期二十八天。”
“第二,陜西秦嶺電子廠,承擔天眼無人機飛控電路板裝配,數量一千套,交貨期三十五天。”
“第三,四川長江特種材料廠,承擔火箭彈殼體特種鋼材軋制,規格……”
任務一項一項分配下去。每個廠子分到的,都是他們最擅長的工藝環節。
有些是幾十年的老本行,有些是引進過先進設備但一直閑置的產能。
名單念完,何建設停頓片刻,語氣轉為嚴厲:
“我再次強調,所有產品必須符合紅星廠技術標準每批貨發運前,必須附帶自檢報告。”
“貨到紅星廠后,我們會進行全數檢驗,注意,是全數檢驗,不是抽檢!”
“任何一批貨,不合格率超過百分之三,整批退回,運費由供貨方承擔累計兩次不合格,永久取消合作資格。”
“這不是兒戲。這批裝備關系到國際信譽,關系到國家榮譽。”
“誰敢在質量上打折扣,就是國家的罪人!”
話音落下,線路那頭一片肅然。
然后,幾乎在同一時間,八十九家工廠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遼寧,沈陽郊區。
紅旗機械廠的鑄造車間已經沉寂了九個月,巨大的熔煉爐冰冷地矗立著,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廠長張衛帶著二十幾個老工人站在車間門口,手里拿著剛剛收到的任務單。
“都聽清楚了?”張衛聲音發顫,“一百套火箭炮發射架基座,二十八天交貨。公差正負0.5毫米,材質qt600-3。”
老工人們面面相覷。鑄造這么大的件,精度要求這么高,時間還這么緊……
“廠長,咱們的爐子……還能點著嗎?”一個老師傅小聲問。
“點不著也得點!”張衛一咬牙,“老王,你帶人去清理爐膛。老李,檢查砂型線。”
“小劉,聯系廢鋼回收站,先拉二十噸廢鋼回來,賬記我頭上,工資發了就還!”
工人們動起來了。
沉寂的車間里,響起掃帚掃地,鐵鍬鏟灰以及檢查設備的叮當聲。
三個小時后,熔煉爐點火。
柴油噴槍噴出熾熱的火焰,爐膛里的廢鋼漸漸變紅熔化。
鐵水的紅光映在工人們滿是汗水的臉上。
“出鐵――!”
通紅的鐵水從出鐵口奔涌而出,流入巨大的澆包。
行車吊著澆包,緩緩移到砂型上空。鐵水傾瀉而下,灌入模具,騰起滾滾白煙。
車間的溫度瞬間升高,但沒人后退。工人們圍著砂型,眼神專注得像在看自己剛出生的孩子。
這一夜,紅旗機械廠的煙囪,九個月來第一次冒出了煙。
陜西,漢中。
秦嶺電子廠的裝配車間里,燈火通明到凌晨。
廠長陳大軍已經五十六歲了,戴著一副老花鏡,親自在流水線上檢查電路板。
他身后,三十多個女工低頭忙碌著,手里的烙鐵劃過電路板,焊點圓潤光亮。
“小張,這個電阻歪了,重焊。”
“小李,芯片引腳有橋連,用吸錫器處理。”
陳大軍一個個工位檢查過去,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著嚴肅。
這些女工,大多數是廠里的老職工,最年輕的也干了十五年。
她們經歷過廠子輝煌的年代是那時生產的軍用電臺,裝備了半個東大的部隊。
也經歷過低谷訂單斷崖式下跌,工資從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六十,再到百分之四十。
“陳廠長,”一個女工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這批活干完了,工資……能發全了吧?”
陳大軍手一頓,重重點頭:“能!不光能發全,還有獎金!紅星廠的何副廠長說了,質量達標,按時交貨,后續訂單源源不斷!”
車間里響起壓抑的歡呼。女工們手里的烙鐵,握得更穩了。
四川,瀘州。
長江特種材料廠的軋鋼車間,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廠長周勇站在控制臺前,盯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
他身后,燒得通紅的鋼坯從加熱爐里滾出,進入軋機,巨大的軋輥壓下,鋼坯被碾成薄板,再卷成筒形。
“溫度1150度,壓下率35%,速度每秒2米……好,保持!”周勇對著對講機喊。
這些參數,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但已經快一年沒用過了。
廠里沒訂單,軋機停了十一個月。為了維持,他賣掉了廠里的兩輛卡車,連招待所都承包出去了。
但現在,機器又轉起來了。
“廠長!”技術員跑過來,手里拿著剛取樣的試片,“第一爐的力學性能測試出來了,抗拉強度680兆帕,屈服強度520兆帕,延伸率18%!全部達標!”
周勇接過試片,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冰涼的觸感,卻讓他心里涌起一股熱流。
“通知全廠,”他深吸一口氣,“這個月,工資發百分之百。下個月如果訂單穩定,補發前半年欠的百分之六十!”
消息傳開,車間里的轟鳴聲,似乎更響亮了。
同樣的場景,在八十九家工廠同時上演。機器的轟鳴,工人的汗水,重新點燃的希望。
這一切,都源于寧北紅星廠的委外加工訂單合同。
二十八天后,第一批交付伊克拉的裝備,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通過錯綜復雜的運輸渠道,抵達波斯灣前線。
當那些去除了所有中文標識,甚至被噴涂上伊克拉軍徽的“風暴”火箭炮進入陣地時,伊克拉官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伊克拉南部,巴士拉前線。
夜色如墨,只有遠處零星的火光,那是伊朗軍隊的篝火。
伊克拉裝甲師師長卡西姆站在新設立的炮兵陣地上,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的六輛發射車。
車體是沙漠迷彩涂裝,炮塔上的軍徽是新噴上去的,紅星廠的技術人員“建議”,可以噴涂得舊一些,像是用了很久的樣子。
發射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
“將軍,所有系統檢查完畢,隨時可以發射。”炮兵營長敬禮報告,聲音里壓抑著興奮。
卡西姆點點頭,看向身旁的東大技術指導小組,三個年輕人,穿著伊克拉軍服,但氣質明顯不同。
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叫王海。
他原本是伊朗方面的指導工程師。
這不,已經教導好伊朗方面之后,就臨時從伊朗抽調到伊克拉,再一次教導。
“王工程師,”卡西姆用生硬的英語說,“第一次實彈射擊,你們來指揮。”
王海推了推眼鏡,沒有推辭。
他走到指揮車旁,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
那是三小時前,無人機潛入伊朗防線后方拍到的。
“目標,編號t-17,敵方迫擊炮陣地,坐標東經xx,北緯xx。”王海的聲音平靜。
“距離83公里,風速每秒5米,西北風。建議使用3號裝藥,射擊諸元已計算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