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林默臉上。
他難得地睡到了八點,在這個大多數人六點起床的年代,這已經是奢侈的懶覺了。
睜開眼睛,感受著身體里傳來的滿足感,林默在床上躺了幾分鐘,才慢慢坐起來。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新品發布會,商業談判,技術交流……每一場都是腦力和體力的雙重消耗。
但成果也是顯著的:
五十萬臺液晶電視訂單,五千套基站意向合同,與愛立信的技術合作,歐洲市場的戰略布局...
更重要的是,星火通訊這個東大自主的移動通訊標準,第一次站在了世界舞臺上。
林默起床做了套簡單的拉伸,然后換上運動服,在宿舍區的小操場上慢跑了半個小時。
晨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操場上已經有工人在鍛煉,看到他紛紛打招呼:
“林所早!”
“林所長跑步呢!”
“林所昨天發布會太棒了!我們在電視上都看到了!”
林默笑著點頭回應。
跑完步,沖了個澡,換上一身干凈的襯衫和褲子,他沒有穿西裝,今天沒有正式場合,穿得舒服些,看看墻上的掛鐘,九點半。
“不急。”林默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書桌前,攤開筆記本。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昨天雖然談成了很多合作,但具體執行還需要規劃。
特別是與愛立信的技術合作,數字通訊是未來,得進一步加快步伐。
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記了很多:
愛立信gsm技術路線:tdma時分多址,數字編碼,9001800mhz頻段...
星火系統現狀:模擬信號,fdma頻分多址,抗干擾能力有限...
過渡方案:模擬數字雙模終端?混合組網?
時間表:明年上半年完成數字系統原型,下半年測試,后年商用...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
何建設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林所,郵電部那位王主任,早上七點就到了,一直在會客室等著。”
“我讓人給他倒了三次茶,他一口都沒喝,就在那兒干坐著。”
林默挑眉:“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可不嘛。”何建設壓低聲音,“看那樣子,昨晚肯定沒睡好,眼圈都是黑的。”
“他那個助手還想發牢騷,被王主任瞪了一眼,不敢吭聲了。”
“那就讓他再等等。”林默合上筆記本,“愛立信的卡爾森先生到了嗎?”
“到了,在會議室。秦老也在那兒。”
“好,我過去。”
林默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走向會議室,經過會客室時,他特意從門縫往里看了一眼王主任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
那姿態像極了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他的助手在旁邊坐立不安,一會兒看表,一會兒望向門口。
林默笑了笑,沒停留,直接走向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
會議室里,氣氛完全不同。
秦懷民和愛立信的卡爾森正坐在白板前,激烈地討論著什么。
白板上畫滿了復雜的電路圖和信號流程圖,地上散落著寫滿公式的稿紙。
“林!”卡爾森看到林默,立刻站起來,“我和秦教授正在討論數字系統的調制方案。”
“不得不說,你的思路太超前了,直接從模擬跳到全數字,跳過半數字的過渡階段...”
“因為半數字沒有未來。”林默在白板前坐下,“卡爾森先生,愛立信的gsm方案我研究過,很扎實。”
“但你們的問題在于,太求穩了,數字系統不僅是技術升級,更是思維方式的轉變。”
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畫出兩個并行的框架:
“模擬系統是‘電路交換’,一條線路一對通話,數字系統應該是‘分組交換’,把聲音切成數據包,通過網絡傳輸再重組,這才是真正的未來。”
卡爾森眼睛亮了:“分組交換……這個概念我們內部討論過,但覺得太超前,實現難度太大。”
“難度大才值得做。”林默在框架下寫下幾個關鍵技術點:“語音編碼用rpe-ltp,數據傳輸速率9.6kbps起步,誤碼率要低于10^-3。”
“終端要支持雙模,既能用現在的模擬網絡,也能用未來的數字網絡。”
秦懷民在旁邊快速記錄,眉頭緊皺:“林默,這個速率要求...現有的dsp芯片處理能力不夠。”
“所以我們得自己設計芯片。”林默語出驚人,“不是用通用dsp,而是設計專用的基帶處理芯片。”
“把編碼,解碼,調制,解調……所有功能集成在一塊芯片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卡爾森深吸一口氣:“林,你知道這意味著一整套芯片設計流程嗎?”
“從架構設計,邏輯綜合,物理設計到流片測試……這需要龐大的團隊和巨額的投資。”
“我知道。”林默點頭,“所以為了節省時間,我們正好可以互相合作,你們在數字信號處理上有十幾年的積累,有成熟的算法庫,有經驗豐富的工程師,我們有市場以及最關鍵的算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正在建設的廠房:
“那邊,我們在建半導體實驗室。明年這個時候,就會有第一條試驗性的芯片生產線,雖然剛開始只能做0.8微米的工藝,但對通訊芯片來說,夠了。”
0.8微米!
卡爾森震驚了。
愛立信自己的芯片還主要依靠外購,最先進的也就1.2微米工藝。
這個東大工廠,竟然已經在規劃0.8微米的生產線?
“你們...哪來的光刻機?”卡爾森問出了關鍵問題。
這年頭,光刻機是戰略物資,西方對東大禁運。
林默神秘地笑了:“卡爾森先生,東大有句話叫辦法總比困難多。具體的我不能多說,但可以告訴你,設備問題已經解決了。”
其實是通過香港的渠道,拆成零件分批進口,然后在廠里自己組裝。
這過程很曲折,很艱難,但確實做成了。
80年代的半導體技術,東大和西方的差距并沒有后世想象中的那么大,就在某些方面還要領先一些,真正拉開差距的是90年代末,20世紀初的那一場芯片鬧劇。
卡爾森沉默良久,終于說:“林,如果你們真能做到,愛立信愿意全力合作,我們可以提供所有的數字信號處理算法,可以派最好的工程師過來,可以共享我們在歐洲的測試數據。”
“這才是合作的態度。”林默走回白板前,“卡爾森先生,關于你昨天的提議成立聯合實驗室的提議,我覺得這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我們成立聯合研發中心,專注數字通訊技術。”
“地點就在寧北,愛立信派三十人的團隊常駐,研發成果雙方共享,專利共同所有。”
“專利?”卡爾森猶豫了,專利是通訊公司的核心資產,這個恐怕……
“放心,不是要愛立信現有的專利。”林默理解他的顧慮,“是聯合研發產生的新專利。”
“這些專利,我們共同所有,但可以授權給對方免費使用,這樣既保護了各自的核心利益,又能真正合作。”
這個方案很公平。
卡爾森想了想,點頭:“可以。”
“好。”林默伸出手,“那我們就先達成初步意向,下個月,愛立信的團隊就可以過來,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們能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歐洲推動星火標準。”林墨說,“愛立信在歐洲運營商中影響力很大,如果你們能推動星火成為歐洲的預備標準,甚至正式標準,那對我們后續的數字系統推廣會有巨大幫助。”
卡爾森明白了。
這是交換――愛立信幫紅星廠推廣標準,紅星廠帶愛立信進入數字通訊的快車道。
“我會盡力。”卡爾森承諾,“但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林,歐洲的情況很復雜。”
“有etsi(歐洲電信標準協會),有各國郵電部,還有摩托羅拉那些m國公司在游說……”
“所以才需要愛立信這樣的歐洲本土企業出面,您可以和威爾遜集團共同合作,漢斯在歐洲的能量也不弱,有充足的人脈關系。”
林默說,“卡爾森先生,這不是單純幫我們,也是在幫歐洲。如果歐洲的移動通訊標準被m國壟斷,對歐洲的通訊產業有什么好處?”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卡爾森眼睛一亮,想明白了。
與其交到m國手上,還不如給到東大身上,畢竟東大是和他有合作的,愛立信也能獲得一部分利益。
“你說得對,好,這件事交給我,下個月我帶團隊過來時,會帶來歐洲標準推進的初步方案。”
“期待您的到來。”
送走卡爾森,已經十點二十了。
秦懷民還坐在白板前,盯著那些公式發呆。
林默走過去:“秦老,想什么呢?”
“林默啊,”秦懷民抬頭,眼神復雜,“你這個數字系統的構想……有點太先進了,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就是這樣。”
“因為方向是對的。”林默在白板上圈出幾個關鍵詞。
分組交換,數字編碼,集成電路。
“秦老,您知道嗎,未來三十年的通訊發展,都會沿著這條路走。”
“我們現在起步,雖然有些困難,但占住了先機。”
“那十號工程呢?”秦懷民問,“這些通訊技術應該和10號工程密切相關吧,不然不會費這么大勁的。”
“您說的對。”林默拉過椅子坐下,“三代機需要數據鏈,需要實時傳輸雷達數據,飛行參數,敵我識別信息……”
“這些都需要高速、可靠、抗干擾的通訊技術,我們現在研發的數字通訊,就是未來戰機數據鏈的基礎。”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飛機-數據鏈-地面指揮中心。
“現在的戰機通訊,主要是語音和簡單的數據,未來的空戰是信息化戰爭,需要傳輸圖像,視頻,大量傳感器數據.……這就要用到數字通訊里的編碼技術,壓縮技術,抗干擾技術。”
秦懷民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堅持要搞數字系統,不只是為了民用市場……”
“民用市場是現金流,軍工應用是戰略需求。”林墨總結,“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正說著,葉城敲門進來:“林所,王主任那邊……等得有點焦躁了。”
林默看看表,十點半。
晾了三個半小時,差不多了。
“讓他過來吧。”林默說,“秦老,您也留下,有些技術細節需要您把關。”
……
會客室里,王主任確實快到極限了。
三個半小時的等待,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他想起昨晚陳部長的電話,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想起自己可能面臨的前途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