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墻之外的喧囂被隔絕殆盡,只有晚風穿過宮道的嗚咽,或是檐角風鈴偶爾發出的清響。
殿頂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閃著微光,與天邊的星河遙相呼應,整座皇宮似沉在夢境里,莊重又靜謐。
陳文提著宮燈走過長廊,燈影在廊柱間流轉,腳步放得極輕,很快來到了甘露殿門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滿天的繁星,又掃了一眼殿角蹲著的神獸,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李世民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古籍,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門口。
這陳文是不是老糊涂了?就讓他把秦勝叫過來,有這么難嗎?
去了快一個時辰了,還不回來,是太子有事把他留住了還是他把我吩咐的話給忘了?
他不會睡覺去了吧?我還在這傻等著,再等會兒我就困死了。
李世民把書往方幾上一扔,不看了,他站起來活動一下,準備就寢了,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陳文躬身而入。
“陛下,”陳文來到皇帝面前,低頭說道:“我把東宮典內趙德全帶過來了,就在殿外候著呢。”
“嗯?”李世民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的人,是陳文,沒錯,這是怎么回事?
陳文辦事沒出過差錯,今天這是怎么了?會不會是自己聽差了?
李世民對自己的聽力都不自信了,直接問道:“你把誰帶過來了?”
“趙,趙德全。”陳文邊說話邊縮脖子,“秦勝帶不過來了,我就”
“什么叫帶不過來了?”李世民也不知道自己是困了還是怎么回事,總感覺智商有點跟不上呢?
帶個秦勝還帶不過來了,秦勝這么大架子嗎?天子都喊不動他了?
“就是”陳文剛一張嘴,又被打斷了。
“是什么?我不管他是有事還是有病,馬上把他給我帶過來!”李世民的犟勁還上來了,他怒吼道:“我倒要看看怎么就帶不過來他了,今天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呃”陳文的脖子實沒法再縮了,他就使勁地彎了彎腰,又變矮了一塊兒。
按理說皇帝要傳喚東宮的一個內侍,確實不應該有任何的難度。
但是今天這事屬實是不好辦了,活,陳文也弄不到人,死,陳文也弄不到尸,非弄不可的話,骨頭能弄著幾塊,還拼不全。
陳文的身子抖得像篩糠,硬著頭皮回話:“陛下,秦勝……秦勝已經沒了。”
“沒了?”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好好一個人怎么會沒了?是暴病還是自殺了?”
“都不是。”陳文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讓狗吃了。”
“放屁!”李世民都氣笑了,這陳文是腦子不好使還是耳朵不好使?跟他說話,他怎么直打岔?
換了別人在自己面前說話這么前不搭后語的,早就一腳踹過去了,也就是陳文,李世民愿意給他兩分面子,才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我是問你秦勝怎么死的,什么玩意兒讓狗吃了。”
陳文又使勁一彎腰,腦袋都快貼腿上了,“是太子和魏王下令,把秦勝押到獸苑,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