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暖閣內,沉香裊裊。
李承乾跪坐在案幾前,窗外暮色漸沉,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圣人至!”
小黃門尖細的聲音驚得李承乾手一抖,茶水濺在杏黃色的袍角上。
他匆忙起身整理衣冠,還未及迎到門口,李世民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參見父皇。”李承乾深深一揖,躬身幾近九十度。
李世民沒有立即叫起,而是繞過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沉重的龍紋靴踏在地磚上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起來吧。”半晌,皇帝才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李承乾直起身,見老爹臉色沉得厲害,他也沒敢亂動。
“今日在甘露殿,你對你舅父的態度,很不成體統。”李世民開門見山,手指輕叩案幾。
燭火跳動,在李承乾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陰影,他抿了抿唇:“兒知錯。”
“知錯?”李世民忽然提高了聲音,“你當著朕的面拂袖而去,這就是儲君該有的禮數?”
該說不說的,李承乾今天確實是沒拿李世民當爹,什么里子面子的,他是一點也沒給。
不過他一點也不害怕,惠褒說過阿爺是親爹,只要不犯大罪,阿爺舍不得重罰。
“我知道錯了。”李承乾可憐兮兮的一臉賤笑,滿眼討好地看著李世民:“阿爺。”
李世民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來之前想過他會不忿地犟嘴,想過他會無聲地沉默,想過他會順從地應承,就是沒想到他竟然會撒嬌。
這孩子自小就會這般,犯了錯就眨著那雙酷似觀音婢的眼睛,軟軟地喚上一聲“阿爺”。
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呼喚,上一次是什么時候,李世民怎么都想不起來了,怎么也有十年了吧?
若是論君臣,李世民殺人都不眨眼,若是論父子,李世民的心比一般的人都要柔軟。
李承乾就是穩穩地拿捏住了李世民的那顆愛子之心,當爹的有幾個能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向自己示弱求饒的?
“行了,坐吧。”李世民故作嫌棄地一擺手,“你舅父也是為你們著想,其實他說的也有道理,就藩也不是下地獄,有那么可怕嗎?再說惠褒有二十余州的封地可選,不會委屈著他的。”
李承乾慢慢地坐下,這一次他沒有急躁,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一笑,緩緩地開口:“出京做個刺史也是一樁美事,我大唐有三百五十八個州可供舅父挑選。”
“胡鬧!”李世民一拍案幾,“你舅父怎么能”
李世民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長孫無忌怎么就不能外放為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