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世民舍不得你舅哥遠走?那李承乾舍不得胞弟,有問題嗎?
長安離了他長孫無忌不能運轉?要這么說的話,京兆府離了李泰也不行。
長孫無忌沒有能力當好地方上的刺史?那李泰別說去封地為王了,他連生活都不能自理,別說出京了,出城門他都出不去。
李世民咂了咂嘴,眼珠子左轉右轉也沒轉出什么好的理由來。
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略帶無奈的笑意:“不想走就不走,我只是說你舅父沒有惡意,你沒必要那么頂撞他,我又沒同意讓青雀就藩。”
“嘿嘿”李承乾沒心沒肺地傻笑兩聲,“我知道了,明天我去舅父府上給他賠罪。”
“那倒不用,”李世民抬眼見李承乾臉上隱隱有些許得意之色,便話鋒一轉,“他要是生你的氣,他就來罵你了。”
李承乾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嘴角噙著一抹懶散的笑意:“罵便罵唄,橫豎不會少塊肉。”
李世民聞失笑,抬手點指著他的額頭:“你這副憊懶模樣要是讓你舅父看到,信不信他敢揍你?”
李承乾渾不在意地擺弄著腰間玉佩,“揍就揍唄,他又不敢打死我。”
好好個太子,怎么跟塊滾刀肉似的?李世民也是服氣了。
“你舅父話說得難聽,可也不是沒有道理,青雀也著實是太拗了,在哪兒磕頭還不一樣是孝心?何必非要執著于到陵前拜祭呢?”
李承乾聞輕輕地嘆了口長氣,目光慢慢地送遠,語氣輕幽地說道:“阿爺,別人不體諒惠褒也就罷了,你怎么也”
李承乾略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惠褒小的時候被過繼出去,雖然他隨時可以回到咱們家,但只要逢年過節,他都必須要以衛王之子的身份去祭祖。”
說著說著李承乾的聲音便有些哽咽,“你知道他有多想向世人宣告一聲,他的親爹是誰嗎?他不想被人罵鬼娃子,他就想堂堂正正地拜祭自己的阿娘、阿翁、列祖列宗,他有錯嗎?”
李世民被問得身形一震,抬頭看時李承乾一滴淚砸在織金地毯上,洇開小小的水痕。
“阿爺”李承乾的聲音略帶沙啞,“你若不信我說的話,回去翻看一下惠褒自小到大寫下的所有的文章,凡是給阿爺看的,落款是不是都是同樣的四個字,汝子青雀。”
這個不用翻、不用看,李世民再熟悉不過了,他還很多次對李泰說過,不要這樣落款,直接寫青雀兩個字就好,李泰從來都是嘴上答應,然后下次還這樣寫。
李世民一直很疑惑,這孩子為什么非要加上汝子兩個字,顯得既生硬又刻意,你是我兒子還用得著特意強調一下嗎?
沒想到他真的就是故意在強調,人人都說他目高于頂、寵冠諸王。
誰能想到他的內心竟是如此的自卑,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確定,還要時時強調、時時提醒。
他真的寵冠諸王嗎?如果自己對他夠好,他怎么會謹小慎微到如履薄冰的地步?
李世民望著太子通紅的眼眶,心頭驀地一軟,他站起來溫聲說道:“是阿爺疏忽了你們,你好生歇著,我去看看青雀。”
“嗯。”李承乾急忙起身,胡亂地抹一把淚痕,躬身一揖,“恭送父皇。”
李世民抬起腿剛向前走了兩步,陳文迎面走了過來,他抱著拂塵一揖,說道:“魏王殿下求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