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臣……盡力而為。”
“第三,”長孫無垢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本宮會尋機與陛下……談談。”
“娘娘!”長孫無忌一驚,“此事涉及天象、涉及兵權、涉及儲君與臣子之子,太過敏感。娘娘剛生產完,實在不宜……”
“正因剛生產完,有些話才更好說。”長孫無垢擺擺手,示意兄長不必多,“本宮是皇后,是治兒的母親,也是瓊華的姐姐。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本宮都不能袖手旁觀。”
她望向窗外,聲音漸低,仿佛自自語:“更何況……有些事,終究是因本宮而起。”
最后這句話說得極輕,長孫無忌并未聽清,只當妹妹是在感慨姐妹情深。他躬身道:“那便有勞娘娘了。臣這便去侯府探望瓊華,將娘娘的意思傳達。”
“去吧。”長孫無垢頷首,“告訴瓊華,好生休養,不必憂心。一切有本宮在。”
長孫無忌再行一禮,匆匆退下。
暖閣內重歸寂靜。
長孫無垢獨自坐在榻上,許久未動。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她低頭,看著自己尚顯虛軟的雙手,這雙手剛剛誕下一位可能承載著大唐未來的皇子,而她的妹妹,也幾乎在同一時刻,誕下了一個可能攪動整個朝局的“祥瑞”。
“李毅啊李毅……”她低聲念著那個名字,語氣中混雜著怨、憂,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更深沉的情緒,“你這個冤家……我們姐妹倆,一在宮中,一在侯府,都為你生下麟兒。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如今……”
她閉上眼,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金甲紅袍,禹王槊在手,立于千軍萬馬之前,背影如山。又仿佛看到兩個孩子,一個眉心有麒麟紋,安靜沉睡;一個掌心有玉槊胎記,啼聲鏗鏘。
麒麟主文治,武曲主武功。
這本該是大唐未來的棟梁,是李唐江山的文武雙璧。
可在這皇權至上的時代,在這猜忌暗生的宮廷,這樣的“雙璧”,真的能并存嗎?
許久,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然。
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這兩個孩子,保住她的妹妹,保住那個……遠在西域的男人。
這不僅是為了姐妹親情,不僅是為了長孫家的榮辱,更是為了——大唐的江山,不能因猜忌而自毀長城;李唐的未來,不能因內斗而黯然失色。
“來人。”她喚道。
宮女應聲而入。
“準備筆墨,本宮要給陛下寫一封家書。”長孫無垢緩緩起身,走到書案前,“還有,傳本宮口諭給尚食局:陛下近日操勞國事,龍體欠安。今晚的御膳,添一道陛下最愛吃的金齏玉膾,再溫一壺西域進貢的葡萄釀——要冠軍侯前幾日派人送回來的那批。”
“是。”宮女躬身退下。
長孫無垢提筆蘸墨,素白的宣紙在案上鋪開。
筆尖懸停片刻,終于落下。
她要寫的,不是奏疏,不是勸諫,而是一封妻子給丈夫的、帶著溫情與關切的尋常家書。有些話,不能直說,只能借家常瑣事、借兒女情長,一點一點,化去那可能凝結成冰的猜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而在這深宮之中,一場關乎兩個新生兒命運、關乎一位功臣生死、甚至可能關乎大唐未來走向的無聲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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