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道黑風被朱雀真火徹底燒盡湮滅,當最后一粒狂沙被玄武之力鎮入地底深處,天空……驟然清朗!
夕陽溫暖的、金紅色的余暉,毫無阻礙地重新灑落大地,將方才還如同鬼域的戈壁染成一片溫暖而祥和的色彩。那接天連地、吞噬一切的恐怖黑風暴,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地面上散落的、那些被高溫燒熔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琉璃狀五彩結晶,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混合著灼熱、土腥與奇異馨香的味道,才殘忍而美麗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集體幻覺,而是真實不虛的神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片戈壁。
李毅緩緩放下手中光芒漸斂的八方射日弓,周身那耀眼的金色光暈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臉色蒼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額角與鬢邊滲出細密的冷汗,持弓的雙臂乃至整個身軀都在微微顫抖――剛才那驚世駭俗的四箭齊發,幾乎抽空了他的全部內力,更消耗了巨大的精氣神。但他依然憑借鋼鐵般的意志力站得筆直,如同一根深深釘入大地的標槍,成為這劫后天地間唯一挺立的坐標。
“結……結束了?”良久,一名年輕的士卒才仿佛找回自己的聲音,夢囈般喃喃道。
“結、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另一名老兵猛地跳了起來,帶著哭腔嘶喊,“我們活下來了!活下來了!是侯爺!是冠軍侯救了我們!”
狂喜的歡呼聲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三千將士從車底、從車陣中涌出,許多人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李毅的方向,用最虔誠的姿態頂禮膜拜!
有人瘋了一般親吻著腳下溫熱的土地,有人與身旁的同袍死死擁抱,更多的人則是淚流滿面,放聲痛哭――那不僅僅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宣泄,更是目睹了近乎“神降”的奇跡后,靈魂深處受到的巨大沖擊與震撼。
薛萬徹眼眶通紅,踉蹌著走到李毅身邊。這位見慣生死、意志如鐵的老將,此刻聲音竟有些哽咽:“侯爺……您、您這是……天神手段啊……”
“不過是以巧力,借天地之勢,擾動風眼罷了。”李毅的聲音因過度消耗而顯得虛弱低沉,嘴角卻勉強牽起一絲安撫的弧度,“總不能真讓兄弟們,埋骨在這無情沙海。”
“以巧力?借天地之勢?”薛萬徹聞,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與苦笑,“侯爺,您這若只是‘巧力’,末將此生所見的雷霆雨露、萬軍沖陣,便都成了孩童嬉鬧的兒戲了。”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所有仍在激動中的將士,用盡胸腔中所有的力氣,嘶聲高吼,聲震四野:“所有人都給老子看清楚!聽清楚了!剛才那是什么?!是侯爺!是我們的冠軍侯!是侯爺召來了四方守護神獸,為我們驅散了那滅世的黑風暴!從今天起,老子薛萬徹這條命,就是侯爺的了!生是侯爺的人,死是侯爺的鬼!你們呢?!你們的命是誰的?!”
“誓死追隨侯爺!誓死追隨侯爺!!”
三千個喉嚨發出的咆哮匯聚成一股沖破云霄的聲浪,在空曠的戈壁上回蕩不息,充滿了鐵血的味道,更夾雜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熱的崇拜與誓死效忠的決心,乃至……一絲宗教皈依般的絕對虔誠。
李毅望著這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眼神熾熱如火的年輕面孔,心中百感交集,如浪潮翻涌。他清晰地知道,從這一刻起,眼前這支原本就驍勇善戰的鐵騎,將徹底蛻變為只屬于他李毅的私兵死士――他們的忠誠,將不再僅僅源于嚴明的軍法、豐厚的賞賜,而是根植于今日親眼所見的“神跡”,根植于將他視若人間神o的狂熱信仰之中。
他緩緩抬起尚有些顫抖的手,虛按一下。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漸漸平息,但那一雙雙眼睛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清點營地,救治傷患,檢查馬匹器械損失。”李毅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夜……我們不在戈壁過夜。”
他轉頭,望向西方。在夕陽最后的余暉映照下,遠方的地平線上,伊吾綠洲那標志性的、連綿的深綠色樹冠輪廓,已如同海市蜃樓般,清晰而誘人地映入眼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