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深吸一口氣,那空氣灼熱而充滿沙塵。他緩緩從腰間特制的箭囊中,抽出了四支箭。
這四箭,與軍中制式箭矢乃至他慣用的破甲重箭都截然不同:箭桿非木非竹,呈現一種溫潤如玉的白色骨質,觸手竟有微溫;箭鏃則分呈青、白、紅、黑四色,并非簡單涂漆,而是某種奇異金屬天然色澤,且分別精心雕刻著龍、虎、雀、龜蛇之形,栩栩如生,纖毫畢現,在昏黃天光下隱隱流轉著微弱光華,仿佛其中封印著活物。
他搭箭上弦,一次四支!
弓身開始劇烈震顫,發出的嗡鳴聲起初低沉,旋即越來越強,竟以一種奇特的韻律,逐漸壓過了風暴逼近的恐怖呼嘯,清晰地傳入車陣中每一個將士的耳中!許多人忍不住抬頭,從車底縫隙向外望去,看見了令他們終生刻骨難忘、幾疑為神話的一幕――
李毅孑然立于飛沙走石、天地將傾的狂風中,長發肆意飛揚,衣袍鼓蕩如帆。他周身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卻凝實無比的金色光暈,那光暈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后竟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宛如一輪在人世間點燃的小太陽,在這無邊的昏黑中顯得如此耀眼奪目!
而他手中那張八方射日弓,此刻也完全變了模樣:古樸的弓身上,日月星辰的虛影流轉不休;原本無形的弓弦,竟化作了一道流光溢彩、橫亙天地的七彩虹橋!
“四方神靈,聽我號令!”李毅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又似直接響在每個人靈魂深處,字字清晰,震撼心神,“四象……歸位!”
第一箭,離弦!青色箭鏃!
箭出如九天龍吟!一道璀璨青光沖天而起,在脫離弓弦的瞬間,那箭身竟迎風暴漲,幻化成一條長達百丈、鱗甲分明、須髯怒張的青龍虛影!青龍栩栩如生,威嚴無盡,發出一聲震撼九霄的蒼茫龍吟,搖頭擺尾,裹挾著沛然莫御的東方乙木之氣,直撲黑風暴最為狂暴的核心區域!
第二箭,緊隨其后!白色箭鏃!
虎嘯震四野!刺目白光中躍出一頭吊睛白額、獠牙如戟、虎爪如鉤的西方庚金白虎!白虎周身繚繞著凜冽肅殺的兵戈之氣,仰天長嘯,聲波肉眼可見地蕩開沙塵,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撲向沙暴左翼!
第三箭,赤焰騰空!紅色箭鏃!
鳳鳴動九天!赤色流光炸開,化作一只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周身纏繞熊熊烈焰的南方離火朱雀!朱雀清唳,聲穿金石,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那極致高溫灼燒得扭曲模糊,漫天黃沙竟有被瞬間燒熔的跡象!它挾焚天煮海之威,沖向沙暴右翼!
第四箭,沉穩如山!黑色箭鏃!
龜蛇鎮八荒!黑色箭影離弦,一分為二:上半化作背負神秘符文的北方癸水玄龜,甲殼厚重,紋路流轉如江河;下半化作纏繞龜體、首尾相銜的騰蛇,陰冷詭譎。這一箭不疾不徐,卻帶著厚重如大地、綿長如冥河的威壓,緩緩而堅定地壓向沙暴的后方與根基!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獸虛影,分據東、西、南、北,剎那間構成一座玄奧無窮的天地大陣,將那接天連地的恐怖黑風暴圍困在中央!
那原本肆虐天地、仿佛無可抵御的沙暴巨獸,此刻竟似真的有了生命般,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尖嘯!沙墻開始瘋狂地扭曲、顫抖,試圖突破四神獸構成的包圍。
青龍張口,噴出漫天青色光雨,光雨所及,狂暴的颶風如被無形之手撫平,驟然平息;白虎揮動巨爪,每一次揮擊都撕裂大片沙幕,露出其后短暫澄澈的天空;朱雀振動烈焰之翼,灑下無數赤紅星火,將漫天沙粒燒熔、凝結,化為五彩琉璃般的結晶雨點般落下;玄武龜蛇盤繞,黑色光華如巨碗倒扣,形成堅不可摧的屏障,將試圖逃逸或反撲的殘余風暴死死鎮壓、消磨!
天地間,神光與沙暴展開了史詩般的激烈碰撞與湮滅。青龍的蒼茫吟嘯,白虎的震怒咆哮,朱雀的清越唳鳴,玄武的低沉嘶鳴,四種聲音交織混雜,竟譜寫成一首亙古未有、直擊靈魂的宏偉神曲!
光芒對撞產生的沖擊波肉眼可見,一圈圈蕩開,將戈壁地面刮去一層又一層!車陣被震得咯咯作響,戰馬驚恐萬狀,許多將士即便捂住耳朵,也被那直透靈魂的聲音與景象沖擊得心神搖曳。
車陣中的唐軍將士,許多人早已忘了最初的恐懼,只是呆呆地、張大嘴巴望著這超越他們理解范疇、只存在于古老神話中的一幕。有人熱淚盈眶,有人喃喃誦著神佛之名,更多人則是純粹的、靈魂層面的震撼與呆滯。
不知過了多久――在極致的震撼中,時間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