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域,白日里烈日如火,將無垠的戈壁烤得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李毅率領的三千鐵騎已西行十日,沿途避開主要綠洲城邦,專揀人跡罕至的古道疾馳。
每人三馬的配置讓行軍速度得以保持,但連續十日暴露在毒日頭下,即便這些百戰精銳也開始顯露疲態,嘴唇干裂,眼窩深陷。
“侯爺,前面就是‘魔鬼戈壁’了。”薛萬徹抹了把臉上的沙塵,指著遠方那片天地交接處模糊的黃色,“這片沙漠東西三百里,南北百余里,中間只有兩處勉強能稱為水洼的咸水泉。過去商隊要穿越此處,需備足十日飲水,還得祈求天神庇佑,不要遇上……”
“黑風暴。”李毅接道。他展開蘇定方所給的簡圖,上面用朱砂醒目地標注著這片區域,旁有小字批注:“夏秋之交,常有黑風起于西北,其勢迅猛,飛沙走石,晝晦如夜,人馬皆沒。本地胡人謂之‘死神之息’,避之唯恐不及。”
薛萬徹沉重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余悸:“末將當年隨軍在隴右時,曾聽往來西域的老商賈說過,大約十年前,有一支超過五百人的粟特商隊,滿載貨物,自信滿滿試圖穿越此地,結果遭遇黑風暴。事后月余,才有幸存牧人發現零星痕跡,只找回七具蜷縮如孩童的干尸,余者連人帶貨,盡數被黃沙吞沒,蹤跡全無。”
李毅抬頭望天。此刻雖是午后,天色卻詭異地昏黃起來,遠方的地平線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薄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近乎凝滯的寂靜,連平日嘶鳴不休、精力旺盛的戰馬都顯得格外焦躁不安,不斷打著響鼻,蹄子刨著滾燙的沙地。
“傳令全軍,原地休整兩個時辰。仔細檢查所有水囊,務必確保密封無漏。馬匹加喂豆料和粗鹽,讓它們蓄足力氣。”
李毅收起地圖,果斷下令道:“今夜子時出發,趁夜涼趕路,盡可能縮短在沙漠中的暴露時間。告訴將士們,咬牙挺過這片死亡之地,前面就是伊吾綠洲!那里有甘冽的清泉、香甜的瓜果、還有成蔭的胡楊林!”
“喏!”薛萬徹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去傳令。希望,永遠是疲憊之師最好的強心劑。
然而,天不遂人愿,或者說,這片被稱作“魔鬼戈壁”的土地,似乎并不打算輕易放過這支膽敢闖入的軍隊。
戌時剛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西北方向的天空盡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怪異的轟鳴。那聲音初時細微,如同萬馬自極遠處奔騰而來,漸次響亮,化作連綿不斷的悶雷滾過天際,最后竟匯聚成一種令人心悸肉跳、仿佛大地本身在痛苦呻吟的恐怖呼嘯!
李毅心頭警兆大作,沖出臨時搭起的簡陋帳篷。只見西北天際線處,一道接天連地、無邊無際的黑色巨墻,正以吞噬一切的速度隆隆推進!
那不是云,是沙――億萬噸黃沙被無法想象的狂暴氣流卷起,扶搖直上,形成高達百丈、厚不知幾許的死亡沙墻!它遮天蔽日,吞噬光線,所過之處,白晝在剎那間化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沙墻頂端,黃沙如怒濤般翻滾涌動,邊緣處甚至可見一道道幽藍或慘白的靜電火花在沙粒高速摩擦中瘋狂竄動,如同這沙暴巨獸猙獰的利齒與爪牙!